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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摇篮残响五破碎摇篮曲(1 / 1)

金色旋涡的拉扯感远不如之前的折跃狂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温柔剥离的渗透力。光芒不再是刺眼的亮白,而是流转着无数细微的、如同婴儿呢喃或古老歌谣碎片的柔和光晕。陆寒琛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光晕中漂浮、扩散,几乎要与周围的光融为一体,他左眼的蓝光与右眼的金焰都在这同化力量下变得迟滞。

“集中精神!别被这些光‘带走’!”他咬牙低吼,声音在光芒传递中变得失真。他用刚刚获得的些许稳定力量,强行收束自己的意识,同时将一丝微弱的共鸣通过依旧紧握的星辰的小手传递过去。

星辰闷哼一声,额头的银印光芒陡然变得锐利、凝聚,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刺破了周遭温柔却危险的同化光晕。林晚、苏瑾等人也各自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抵抗着这种无声无息的意识侵蚀。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沉浮。

光芒褪去。

脚下传来触感——不是坚硬的金属或熔融地面,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弹性与温热的有机质感。空气潮湿、温暖,充满了浓郁的、类似于羊水与植物根系混合的甜腥气息。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但这条走廊,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建筑”的认知。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由半透明的、流动着暗金色与乳白色光泽的生物质膜构成。膜壁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粗细不一的脉管在缓缓搏动,输送着发光的粘稠液体。墙壁上“生长”着一些类似神经束或传感绒毛的结构,微微摆动。天花板垂下许多柔软的、末端点缀着微光囊泡的触须状物。地面则覆盖着一层湿润、富有弹性的菌毯状物质,踩上去微微下陷。

这里没有人工照明,光源来自墙壁、脉管和那些囊泡自身散发的柔和生物光。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生物的体内腔道。

“这里……就是‘摇篮’坠毁后的……核心区域?”秦屿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探测器在这里几乎失灵,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但异常强大的生物能量场读数,“这些东西……是‘摇篮’本身异化后形成的?还是它……‘长’出来的?”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星辰小声说,紧紧抓着林晚的手,清澈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脉动膜壁和摆动的触须,“很多……眼睛……”

陆寒琛稳住心神,尝试用他那初步“完整”的感知去探查。果然,他立刻感受到无数微弱但清晰的“注视感”,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整个空间本身,都在“观察”着他们这些闯入者。这些“注视”带着好奇、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不要主动攻击任何东西,”苏瑾压低声音,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紧扣扳机,“保持移动,寻找线索或出口。阿尔法说这里有‘起源方舟’的线索。”

他们开始沿着腔道小心前行。腔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肠道般蜿蜒曲折,分出许多岔路。一些岔路深处传来汩汩的液体流动声,或者某种低沉、有节奏的、如同心跳或引擎怠速般的嗡鸣。

四周的生物质结构并非一成不变。他们看到了嵌在墙壁里、如同器官般工作的复杂晶体阵列;看到了被封在透明囊泡中、仿佛处于休眠状态的奇异生物胚胎(有些形态依稀有人类特征,更多则完全陌生);甚至看到了一些半融化的、与生物组织长在一起的金属机械残骸,仿佛被强行“消化”了一般。

这里就像一个将生命科技与机械工程暴力融合、又在灾难中扭曲异化后的、活着的噩梦工厂。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腔室”。这里像是一个节点,几条腔道在此交汇。腔室中央,生长着一株格外巨大的、形似珊瑚或神经树的暗金色“结构体”。结构体表面布满了不断明灭的光点,如同在传递信息。而在结构体根部,散落着一些相对完整、没有被生物组织完全吞噬的旧时代设备残骸。

秦屿川立刻上前检查。很快,他在一个半埋在菌毯下的控制台残骸上,找到了一个还能勉强读取数据的接口。他将阿尔法给予的密匙(在折跃室时重新拿回)连接上去。

残破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现出大量杂乱、缺失的数据流,以及一些勉强可辨的文字和图像碎片:

【……生命孵化序列第次迭代失败……原因:情感模块与逻辑核心冲突引发自噬……】

【……警告:原初蓝图活性外溢,与本地生态发生不可控融合……】

【……尝试注入‘秩序稳定剂’……效果短暂……异化加速……】

【……‘她’(此处文字被反复涂抹覆盖)要求执行全面‘修剪’……阿尔法与欧米伽反对……】

【……坠毁……核心熔毁……‘摇篮曲’协议强制启动……进入……休眠/重组……】

【……‘摇篮曲’状态:不稳定。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连接尝试(标记:墓碑)……检测到内部异常意识觉醒(标记:原初之种)……】

【……建议:前往‘起源方舟’(坐标:需三级以上权限解密)获取……终极格式化指令或……重启协议……】

信息到此中断,屏幕彻底熄灭。

“‘摇篮曲’……”陆寒琛咀嚼着这个词,阿尔法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看来这是一个在“摇篮”坠毁后自动启动的、用于维持某种最低限度运作或进行“休眠重组”的协议。但它显然出了问题,变得“不稳定”,而且可能已经被“墓碑”渗透,或者受到了“原初之种”觉醒的影响。

“终极格式化指令?重启协议?”秦屿川脸色发白,“这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选项。格式化,可能抹除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重启?谁知道会重启成什么样?”

“但可能是唯一能对抗‘墓碑’或从根本上解决这里异化的方法。”苏瑾冷静分析,“关键是‘起源方舟’的坐标,需要三级以上权限解密。”

就在这时,那株腔室中央的暗金色神经树结构,表面的光点明灭突然变得急促、杂乱!同时,整个腔室的生物质墙壁,开始不规律地蠕动、收缩!那些摆动的触须猛地绷直,指向他们!

“它发现我们在读取数据了!”秦屿川惊呼。

“快离开这里!”苏瑾喝道。

众人刚要转身,通往他们来路的腔道入口,那柔软的膜壁突然剧烈收缩、闭合!将他们彻底困在了这个腔室里!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稚嫩却又空洞的哼唱声!

那调子诡异、扭曲、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安抚与……诱惑力。正是他们在通道里感受到的那种“摇篮曲”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强大!

哼唱声钻入脑海,仿佛温柔的触手,想要抚平一切焦虑、恐惧、警惕,让人只想放下一切,沉入最甜美、最无梦的沉睡。

“捂住耳朵!不要听!”陆寒琛厉声道,他自己也感到意识开始恍惚,右眼的金色火焰剧烈摇曳,仿佛要被这歌声吹灭。左眼的蓝光疯狂闪烁,试图解析这声音的信息结构,寻找弱点。

林晚紧紧捂住星辰的耳朵,自己却脸色苍白,眼神逐渐迷离。秦屿川晃了晃脑袋,努力集中精神。苏瑾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但握枪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重伤的雷烈更是直接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无意识地呢喃着。

最可怕的是,随着哼唱声持续,腔室内的生物质结构开始更加活跃地变化。地面菌毯下,伸出无数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丝线,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的脚踝缠绕过来!墙壁上,一些囊泡破裂,释放出带着甜腻香气的淡粉色雾气!

“星辰!”陆寒琛猛地看向儿子。星辰被捂住耳朵,小脸憋得通红,但他额头的银印,却在这诡异歌声和环境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愤怒的银光!

那银光并非防御,而是带着一种澄清、驱散、唤醒的意志!如同黑夜中骤然升起的明月,清辉洒落!

哼唱声在触及银光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杂音和不协调!那些缠绕过来的光之丝线,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淡粉色雾气也被银光逼退、稀释!

星辰的能力,似乎天然克制这种意识侵蚀和生物质操控!

但星辰自己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小身体剧烈颤抖,银光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趁现在!打破墙壁!”苏瑾立刻反应过来,能量步枪对准刚才闭合的腔道入口膜壁,扣动扳机!

砰砰砰!

能量束击打在柔软却极具韧性的膜壁上,打出一个个焦黑的凹陷,但未能击穿。

陆寒琛一咬牙,将阿尔法馈赠暂时稳定的力量,连同自身残存的“完整钥匙”共鸣,全部灌注到右拳!他的拳头表面,金蓝两色纹路交织闪耀,带着一种撕裂与否决的意志,狠狠砸向膜壁!

轰!

膜壁向内凹陷、撕裂!露出后面黑暗的腔道!

“走!”陆寒琛吼道,口鼻再次溢出鲜血,强行出拳让他伤势复发。

众人连滚爬爬冲出腔室,冲入黑暗的腔道。星辰的银光如同灯塔,驱散着身后追来的哼唱声和蠕动生物质。

他们慌不择路地在迷宫般的腔道内狂奔。身后的追捕感如影随形,哼唱声虽然被银光削弱,却始终在背景中低回,干扰着他们的方向感和判断力。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不同的光亮——并非生物光,而是一种冰冷的、稳定的白色人造光源。

他们冲进光源所在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未被生物质完全侵蚀的“洁净区”。地面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墙壁是斑驳但坚硬的合金,顶部有整齐的条形照明灯(部分损坏)。房间不大,中央是一个被透明防护罩笼罩的圆柱形操作台,操作台屏幕上,一个简单的进度条正在缓缓跳动,旁边标注着:【核心数据库碎片提取中……剩余时间:2分17秒。】

而在操作台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但完好的“摇篮”研究员制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操作台屏幕。他的身形有些虚幻,边缘微微波动,像是……全息投影。

但在这个诡异的活体迷宫深处,出现这样一个“正常”的投影,本身就极不正常。

众人立刻戒备。

似乎听到了动静,那投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普通、疲惫、带着学者气息的脸。但他的眼睛,却是一片空洞的纯白,没有任何瞳孔或情感。

“你们……来了。”投影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语调起伏,“比我计算的时间……晚了37个标准周期。”

“你是谁?”苏瑾枪口微微抬起。

“‘摇篮’主控ai子程序——记录与归档模块,编号lby-7。”投影回答,“或者说,是‘摇篮曲’协议中,负责保存核心数据与观察记录的那一部分‘理性’碎片。在主体意识因异化与冲突陷入混沌后,我保留了这一点……相对清晰的逻辑功能。”

“你想要什么?”陆寒琛喘着气,强撑着问道,目光瞥向操作台上的进度条。

“完成我的最终指令:在‘摇篮’彻底崩溃或被完全吞噬前,将核心数据库(包括‘起源方舟’坐标的加密部分、摇篮计划完整蓝图、以及关于‘墓碑’的早期观测数据)提取并封存至独立存储单元,等待……授权者取回。”lby-7的白色眼瞳“看”向陆寒琛手中的密匙(秦屿川在逃出腔室时还给了他),又“看”向星辰额头的银印。

“你们携带的密钥权限等级不足,但……与‘原初’的高共鸣度,以及‘星痕’的特殊性,触发了应急协议。我授权你们,在提取完成后,带走存储单元。”

进度条跳到了最后:【提取完成。】

操作台防护罩打开,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六棱柱晶体缓缓升起。

“但是,”lby-7的投影忽然波动了一下,纯白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数据冲突的杂色,“警告:主体‘摇篮曲’意识已感知到数据提取行为。它视所有数据为自身一部分,拒绝任何形式的‘分离’。它正在……”

投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断续、扭曲,仿佛受到了强烈干扰。

“……苏醒……聚合……阻止……”

话音未落,整个洁净区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操作台和lby-7投影自身的光芒。

紧接着,他们来时的腔道入口,以及周围合金墙壁的缝隙中,汹涌地涌入粘稠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流体物质!这物质如同有生命的乳胶,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金属被同化、覆盖,变成那种熟悉的生物质膜壁!同时,那无处不在的、扭曲的摇篮曲哼唱声,瞬间增强了十倍!不再是诱惑,而是充满了被侵犯的暴怒与强迫性的占有欲!

整个“摇篮”残骸,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并且将他们视作了必须消化、吸收的“异物”!

lby-7的投影在白色流质的冲刷下剧烈闪烁、变形,但它用最后清晰的逻辑发出急促警报:

“快……带上存储单元……从后方备用通风管道撤离……坐标已注入存储单元……”

“小心……主体意识想要……将你们也变成……‘摇篮曲’的一部分……”

白色流质已淹没了小半个房间,朝着操作台和他们扑来!

秦屿川一把抓起那银灰色的六棱柱存储单元。

苏瑾和林晚拖着雷烈,陆寒琛抱起星辰,冲向lby-7投影指出的、墙壁上一处刚刚裂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管道口。

在他们身后,lby-7的投影彻底被白色流质吞没、同化。

而那暴怒的摇篮曲哼唱,和吞噬一切的白色流质,紧追不舍,涌入管道!

管道并非出路,而是另一个绝境的开始。

存储单元中的坐标,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但“摇篮”残骸的暴走,以及那试图同化一切的“摇篮曲”主体意识,会让他们安然离开吗?

管道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生物质蠕动的、更加冰冷、更加规律的……

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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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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