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夜色中的上京大学校园。
苏雨辰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后方的长椅上，这里僻静，少有人来。他面前的石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最上方是那个他不久前才存下、却从未拨出过的名字，李默。
下午和姐姐苏雨嫣分别后，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姐姐账户里那真实的八位数余额，粉色保时捷911冰冷却诱人的触感，餐厅里姐姐刷卡时那份自然而然的底气，还有她说的那些关于妈妈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恨李默吗？恨。这恨意根植于母亲独自抚养他们的艰辛，根植于自己成长中因“父亲缺席”而承受的异样眼光和委屈。
这恨意支撑着他努力，鞭策着他要成为母亲的依靠。
可是，恨意能解决眼下的困境吗？能抚平妈妈眉间的疲惫吗？能让他有能力去应对林薇薇的背叛和那个开宾士男人的羞辱吗？能给他和姐姐、妈妈一个更轻松、更有保障的未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恨意除了让他自己痛苦、让关心他的人担忧，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而接受李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低头，意味着背叛自己过去的坚持。
但同时也意味着，妈妈可能不用再那么辛苦，姐姐可以安心追求梦想，他或许也能拥有改变现状、甚至“报复”的资本？不，不只是报复，是拥有选择权和尊严。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更重要的是，姐姐说，妈妈的态度松动了。
如果妈妈都能尝试着去接受、去给彼此一个机会，他这个做儿子的，一味地反对和憎恨，是不是反而在阻碍妈妈获得幸福的可能性？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顽固的壁垒。
是啊，妈妈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妈妈才有资格决定原不原谅。而他，作为儿子，应该支持的，是妈妈的选择和幸福。
想通了这一点，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仿佛瞬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著释然、忐忑、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期待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手指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那个名字旁边的拨号键。
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击在苏雨辰的心上。
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冒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会不会在忙？会不会不接？接通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就在他几乎想要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李默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背景有些微的杂音，似乎是在车上或者某个空旷的地方。
苏雨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喂？雨辰？是你吗？”李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显然看到了来电显示。
“嗯。”苏雨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李默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雨辰，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钱不够用了？”
李默自然知道孩子发生了什么，想做些什么。
这不是监视，而是对雨辰的保护。
“没有。”苏雨辰立刻否认，声音依旧有些僵硬，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没出事。你的事，姐姐给我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积聚更多的勇气。夜晚的凉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
“我我想通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他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他很久的大石头，仿佛松动了一些。
电话那头的李默显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雨辰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替妈妈原谅你。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姐姐说得对，妈妈她需要有人照顾，需要轻松一点。我们我和姐姐，也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
“所以，”苏雨辰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儿子向父亲提出要求的生硬，“如果你是真的想弥补，想对妈妈好那我，我可以试着不反对。”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苏雨辰甚至能想象李默此刻可能怔住的样子。
就在他怀疑信号是不是断了的时候，李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激动。
“雨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李默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失而复得的如释重负。
他自然知道孩子的困难，但那又如何，自己身为他的父亲，做他后盾不是应该的吗？
说实话，他还得感谢辰辰女朋友呢。
嗯，会好好感谢的。
“我不是为了钱。”苏雨辰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强调什么，“我只是为了妈妈。还有，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插手。”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李默会心一笑，“爸爸明白。你放心，爸爸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也不会随便插手你的事情。”
“嗯。”苏雨辰又应了一声，气氛有些微妙地缓和下来。
“我明天到上京。”李默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期待，“有些工作上的事，我们见一面？随便吃个饭，聊聊天？就我们俩。”
苏雨辰握着手机，看着远处图书馆明亮的窗户，心里挣扎了一下。
见面这么快就要面对面吗？但电话都打了，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好。”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时间地点你定，发我微信。”
他下意识地用了“你”而不是“您”，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电话那头的李默心头又是一暖。
“好，我定好了发你！”李默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上京晚上凉，多穿点。”
这絮叨的关心，让苏雨辰有些不自在，但奇异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了句“你也一样”，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苏雨辰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但又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
也许，这样真的会更好吧。
这样的父亲，他也没办法拒绝。
他拿出手机，给姐姐苏雨嫣发了条消息：“姐，我跟他说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真的？！说什么了？！辰辰你太棒了！【撒花】【转圈】”
看着姐姐那夸张的回复和表情包，苏雨辰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回复：“没什么，就说了不反对他和妈妈的事。明天他过来，约了吃饭。”
苏雨嫣：“哇！单独见面！好好好！弟，加油！爸爸人真的很好的，你们好好聊！【爱心】【加油】”
晚风依旧凉，但他的心里，却好像有了一点微弱的、陌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