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炼炁士(1 / 1)

一下午的光景,陈舟并未再做多余的尝试。

只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引气法读了又读,念了又念。

直至把当中每一句神意口诀都烂熟于心,这才将其付之一炬。

纸灰化作飞蝶,散入晚风。

夜色降临。

这潜龙浦上下依旧有不少屋舍灯火通明。

期限一日日临近,这些都是不甘心被淘汰的人,在做一次次的尝试!

陈舟早早熄了灯。

几日熬心费力,苦苦钻研。

他实在也是有些心力憔悴,加上明日早起还要忙活。

索性提前早睡,好养足精神。

这一觉,陈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没有十王宅的高墙深院。

只有一株通天彻地的青碧大树,摇曳生姿,直入云霄。

翌日,四更天。

残月如钩,勾住西山不放。

潜龙浦尚在一片沉寂,就连最为勤勉的鸟雀都未曾离巢。

丙字九号院的柴门叫人悄无声息的从内里打开。

陈舟一身素衣,束发如墨。

并未走那条过往几日里已经惯熟的通往讲法堂的大路。

身形一折,没入了屋后那片茫茫山林。

清晨的林间雾气深重,湿意浸透衣衫,带来些透骨的凉意。

陈舟却也浑然不觉,脚下步伐稳健如飞。

他要去的地方,非是头一天同澹台云眺望时所见,即此间外院弟子常去的观日崖。

那里虽然地势开阔,适宜采气。

但每日清晨前来者众,往来之间难免有人声扰乱。

对于要第一次尝试感气的陈舟而言,一点外魔侵扰,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故而,此地他不取。

他选的,是一条前几日和澹台云闲聊时曾提及的兽道。

路途险峻,荆棘遍布。

登高直上后,便通此地后山的一座无名孤峰。

“呼——吸——”

陈舟调整著呼吸节奏,体内血液奔涌如汞浆。

【龙精虎猛】法种赋予他的不仅是旺盛的精力,更是一副足以媲美虎豹的强横体魄。

若是换做以往的他来。

纵然多年苦练,将孱弱的身子骨熬炼出了几分气力。

可想要攀爬如此高峰,却也不是件易事。

但此刻,陈舟双手扣住布满青苔的岩石,指节发力。

整个人便如一只轻灵的猿猴,借力腾空而起。

脚尖在峭壁上连点,身姿起跃,向上登临。

越往上,山风越急。

待到攀至半山腰时,凛冽的山风已经像是钢刀般刮过面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陈舟停下身形,单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若是此刻手滑,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本能的,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

倒也并不羞于分说,这是人与生俱来面对死亡的恐惧。

但紧接着,这股恐惧便被心脏处泵出的滚烫热血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我曾在杂书上看到过,世俗武道中人常于绝壁悬崖间练拳,游走生死一线,以此激发人体潜能,谓之曰:盗天机。”

“我今日虽非练拳,但欲要以凡俗之躯,窃取天地灵机,又何尝不是一种盗?”

“既是盗,那便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陈舟眼中闪过几许坚定,旋而也不再迟疑,再度发力向上攀去。

一刻钟后。

翻过最后一块巨石,双脚稳稳踏在孤峰之巅。

此处只有方圆丈许,怪石嶙峋。

角落里山崖缝隙里生长著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松,孤零零地指著苍穹。

站在此处,放眼望去。

整个天光湖尽收眼底。

波澜壮阔的水面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玉。

天与地,在此间交汇。

陈舟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高空寒意与草木清香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便涤荡去了一路攀爬的的疲倦燥意。

“好地方。”

陈舟打量一眼,扶去山势上的土灰枯叶,随后盘膝坐在枯松下方,面朝东方。

阖上双眼,双手结太上感应印,置于丹田。

心神内敛,外界风声、虫鸣渐渐远去,从听觉里一点点抽离。

思绪沉定,恍若归于杳杳,冥冥不觉。

【太上感应引气诀】的法门经义,如流水般在心头流淌。

“夫道生于无,潜于有”

呼吸逐渐放缓,从最初的绵长,变得若有若无。

最终,口鼻呼吸彻底断绝。

体表十万八千毛孔舒张,似也在吞吐无形气机。

生机不绝,一点灵光乍现。

胎息,成!

“胎息一成,感气的功夫便算走了大半,只要坚持过去,便是入了道途。”

陈舟端坐不动,努力保持镇静。

无论是先前所发的道学基础,还是张师兄偶尔的提及。

都点明修行当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否则便有前功尽弃,乃至走火入魔的风险。

维持胎息不动,丹田中逐渐升起一点熏熏暖意。

他依然只当不觉,一点点默行法诀。

又过了许久,天光初现,寒露沾身,裹着道袍的人影一动不动,好似失去了知觉。

直到东方天际,那一抹青白骤然撕裂黑暗,陈舟这才豁然睁开双眼。

一点热意扩散,使得身躯平白多出几分生机活力。

也就是在这时,天际上空那副大日初现、皎月未隐的阴阳交割光景里,一缕紫意骤生。

旋而跨越群峰,穿越山林,恰巧映照在陈舟一副白皙面皮之上。

东来紫气!

“就是现在!”

陈舟福至心灵。

以自己一身念头毫无保留地迎了上去。

以神触气,以意引灵。

轰!

并非耳闻,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轰鸣。

在陈舟的感知中,原本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实质。

紧接着。

一缕极细、极淡,却透著股朦朦渺渺紫意的气流,被他的念头捕捉。

继而顺着呼吸,从鼻窍钻入。

这缕紫气甫一入体,便如烧红的铁箸落入雪堆。

陈舟只觉眉心一热。

那缕紫气并未下行,而是直冲上丹田——泥丸宫!

“唔”

陈舟身躯猛地一颤,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泥丸宫,乃藏神之所。

凡人此窍常闭,浑浑噩噩。

此刻被这缕紫气一冲,便如开天辟地般,在混沌中强行撑开了一方空间。

痛!

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眉心狠狠敲击。

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擦亮了。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地灵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周身毛孔点点涌入。

只不过这些游历在天地间的灵机并未进入泥丸,而是顺着经脉一路下行,落入下丹田气海,化作一团暖洋洋的热流。

上神下气,中分坎离。

一点真阳点化阴。

陈舟只觉体内那股凭借【龙精虎猛】法种而得来的旺盛气血,此刻在这点灵机的裹挟下,开始发生质变。

去芜存菁,炼精化气!

原本散乱在四肢百骸的气血,此刻被统摄归一,化作了一股虽弱小却精纯无比的力量——

真气!

咚——

识海深处,道种古树猛地一震。

那一截代表着【太上感应引气诀】的青色嫩枝上,原本紧闭的花苞,在此刻悄然绽放。

花开一瓣,清香自来。

【炼炁一重:胎息感气(成)】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似有一抹紫意一闪而逝。

再看这方天地。

已是截然不同。

风不再只是风,云不再只是云。

就连那原本觉得攀来不易险峰,此刻在他眼中,也不过成了脚下的一块顽石。

豪情顿生。

“这就是炼炁士。”

陈舟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流转的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真气。

虽然比起真正的移山倒海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却也是仙凡分野的界限。

一步跨出,天壤之别。

理清思绪,陈舟站起身。

旋而对着东方那轮已经完全跳出云海的红日,深深一礼。

敬天地,敬道法。

敬数十年如一日,终于跳出藩篱,得偿所愿的自己。

辰时将至。

潜龙浦,讲法堂。

此时的殿内已是座无虚席,只是气氛却有些怪异。

众人正襟危坐,目光不时飘向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怎么回事!陈兄怎么还没来?”

澹台云坐在旁边,手中折扇都快被他捏出印子来了。

他频频回头看向大殿门口,脖子都快伸长几分,却也始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都快敲钟了,平日里陈兄都是最早到的那批,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夜熬得太狠,睡过了头?”

澹台云心中焦急万分。

前不久他照旧在街道路口等待陈舟,却也不见人影。

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陈舟是提前去了讲法堂。

可等他人到了方才发现,这里哪有这小子的半点影子?

若是寻常便也罢了,但今日可是十日讲法的最后一天。

按照张师兄的性子,今日定会做最后的总结,甚至说些感气入道的经验也不为过。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迟到,甚至旷课。

那在张师兄眼里的印象分,怕是要直接跌入谷底。

“啧,今天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不远处,王玄瞥了一眼空位,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凡俗皇子秉著股劲,我本来还想看他能冲到什么地步”

“可未曾想到,这才哪到哪,就泄了气。”

楚清微也是轻道一声,似有遗憾。

“看来咱们这赌局,怕是要提前见分晓了。”

身旁的李慕白浑然不觉,似也便如他先前所言,对此毫不在意。

许文渊依旧捧著书卷,看似在读书,只是频频转向的目光却也暴露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只有拓跋风一如既往的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当——

悠扬的钟声准时响起。

澹台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这一间屋子里的人都有数,况且张师兄亦也认得陈舟长相,他想找个替代点卯的人都找不到。

“完了”

几乎是钟声落下的同时。

大殿门口光影一闪,张守愚那标志性的深蓝道袍身影显现而出。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步履轻快。

只是当他走上高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下方时,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一直提心吊胆的澹台云捕捉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澹台云只觉后背发凉,心中暗暗叫苦。

陈兄啊陈兄,你这下可真是要惨了

“十日之期已满。”

张守愚收回目光,似也不在意屋中短缺了一人。

“关于云篆的基础,前九日已尽数讲完。”

“今日,便不再讲文识字,讲讲修行入道后的种种关卡,便是那炼炁十二重楼。”

这话音未落,大伙的提振起精神,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可是真正的干货!

唯有澹台云心不在焉,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大门口。

张师兄讲的这些,对于家里父亲是炼炁修士的他而言,早就知晓。

眼下听来虽也有查漏补缺之效,但却也没心思去听。

“陈兄啊陈兄,你若是再不来,这黄花菜可真就凉了”

心里刚说完,眼睛余光一瞥。

正好就瞧到换了身干净道袍的陈舟踏进讲法堂。

“呼——”

澹台云松了口气。

“陈兄,你可算是来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却见今日的陈舟一改往常默默潜藏姿态,神采飞扬,面带莹莹玉光。

迎著众人讶然惊异的目光,坦然自若的径直走到张守愚身前。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疯了不成!”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舟。

在道院,尊师重道是铁律。

讲法期间迟到已是大不敬,若是再敢冲撞师兄,那可是要被直接逐出讲法堂,甚至取消考核资格的!

但见下一刻,张守愚转头看向陈舟。

眉头先是一紧,预料当中疾风骤雨未来,反倒忽如春风拂面,笑意顿开。

“恭喜陈师弟了,胎息成就、真气徐生,自此往后便是褪却凡胎,不是尘中人了。”

“这甲等评定,当之无愧!”

众多外院弟子无不诧异,惊愕抬头看向眉宇间尚带几分稚气的少年。

心头疑惑,几若充塞胸膛。

这陈舟是哪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竟能先那些修行世家出身的五人一步,率先炼炁成就,步入仙途。

其中最为震撼的,莫过于澹台云了。

“啊这”

他愣在当场,双眼怔怔,失神不语。

昨个儿还跟自己商量,要一同力争乙等的难兄难弟。

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成“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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