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道种是随陈舟一同穿越而来,由来不可知。
年幼时便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更以他能理解的方式显露出一片文字。
而这十多年来,陈舟之所以能在宫廷的明争暗斗里安然无事,乃至于眼下还能得来一个天光道院的入门名额。
所仰仗的,无非就是此般道种,以及印照其上的两般技艺。
“宫廷人多眼杂,磨练不易,多年苦熬方才把这两般技艺提升到如此地步,换来三种特性。”
陈舟豁然睁开双眼,视线中的光影消散。
“九为道之极,道种有言,无论是诸般凡俗技艺,亦或是仙道神通,其极限都为九。”
“而眼下【骑射】距离提升,也不过只剩下了区区四点经验,趁热打铁,今夜便将其圆满,且看”
放下手中令牌,陈舟眼中生出几分期许。
“且看到时,又会生出几般变化!”
想到这里。
陈舟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狐裘,饮了杯热茶,活动了下身子骨。
这才不慌不忙的取下挂在墙上的一石大弓,身子站定。
吸气拉弦,呼气缓放。
心神渐渐投入,时间点滴流逝。
一百次拉放后。
眼前光影无声跳动,小树上的花朵好似又绽放一分。
崩——
弓弦颤鸣,余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久久不散。
窗棂外,残月隐没,东方既白。
陈舟保持着撒放的姿势,左右手来回交换开工。
肉眼可见,双臂大筋如虬龙般微微跳动。
一夜未眠,一张强弓在他手中不知开合了多少次。
若是换做常人,此刻早已双臂废弛,但自幼罕得外出,只以此自娱自乐锤炼气力的陈舟也不觉。
反倒是一双似若点漆的眸子里,不见半点疲态,愈发明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舟正觉有些难以为继时。
视界之中,那株盘踞识海的古树忽然震颤。
枝头那朵原本盛开至极致的白花,此刻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凋零、枯萎。
【骑射lv9(圆满)】
花瓣飘落,化作点点荧光,并未消散,而是尽数汇聚于枝头一点。
陈舟屏住呼吸。
只见那荧光汇聚处,便有一颗赤红如血、形似心脏的果实,缓缓从枝头挤了出来。
沉甸甸,红彤彤。
【凡俗技艺圆满,极尽升华】
【得下品法种:龙精虎猛】
轰!
随着那赤红果实彻底成型,挂在枝头。
顷刻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识海冲刷而下,瞬息间流遍陈舟四肢百骸。
“这是”
陈舟瞳孔微缩。
这道热流一如滚油泼入冷水,霸道至极。
原本因为彻夜苦练而分外酸涩的肌肉、筋膜,眼下居然在这股热流的浸润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脆响。
心脏泵动声在这寂静晨间,宛若擂鼓。
握拳细细感受,这也并非是单纯的力量增长,倒像是一种源自于生命本源的满溢感。
好如体内潜藏着一头幼虎,精力无穷无尽。
即便此刻让他去倒拔垂杨,似乎也不在话下。
咔嚓。
陈舟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弓,这张伴随他数载岁月的一石硬弓,竟是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后,弓身直接从握把处崩裂开来。
“龙精虎猛”
陈舟幽幽看着手中的断弓,良久后回过神来。
随手将其搁置一旁,缓缓吐出一口如箭般的白气。
“凡俗技艺至九而极,便能结出诸般法种。”
“这骑射圆满后所得的龙精虎猛,补足了我先天不足、体质弱于常人的问题,如今这副身躯,才算是有了叩击仙门的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皙修长,表皮玉。
看似依旧文弱,实则皮膜下暗藏着足以裂石开碑的力道。
一夜开弓练力,不仅未有半分颓色,反倒神采奕奕,肌肤隐有宝光流转。
抬头看了看窗外。
时辰已至。
陈舟简单洗漱一番,此中虽为住所,却不过一寄居之地,没什么好收拾的。
只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素面锦袍,便推门而出。
十王宅外,车马早已备好。
出示令牌,穿过重重宫禁。
一路行至皇城东北角,这里有一处临河的汉白玉高台,名曰望仙台。
往日时分,此处是景国禁地,凡人免入。
唯有今日,那沉重的铜门豁然大开。
清晨的河风带着几分透骨凉意,吹散了晨雾。
玉台上,早已立著七八道身影。
皆是这京中世家子弟,或为王侯世子,或是公卿之后。
众人虽然都是锦衣华服且极力保持镇定,可频频望向河面的目光,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焦灼忐忑。
毕竟,今日名额得来易。
可往后能否真个能参透仙法、入了门中,那就得全靠自己本事,借不到半点家世助力。
众人当头,负责主持此事的紫袍宗室老者,此刻正负手立于台沿,神情肃穆。
听得脚步声,老者回转过头来。
当看到缓步走来的陈舟时,其人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闲雅,在这一众焦躁不安的权贵子弟当中,显得鹤立鸡群。
尤其是那双眸子,平静得有些过分,好似不是来求那渺茫仙道,而是来此赏景的一般。
“见过宗正。”
陈舟上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嗯,光王也来了,入列吧。”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在陈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上多停留了一瞬。
待陈舟站定,他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不禁一声暗叹。
“修仙问道,那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血路,哪怕是皇族子弟,十年送去道院十数人,能有一人入道,称上一声炼炁士,就已是邀天之幸”
“这光王自幼体弱,又无母族依仗,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
老者余光又瞥了一眼陈舟那如切如磋的侧颜,心中念头微转:
“尝闻仙道修行除了餐霞饮露、九天采气外,亦有阴阳和合的大道。”
“以光王这般世间罕见的容貌气度,若是侥幸能被哪位喜好男色的高修仙子看中,说不得倒也能得一番造化”
念及此处,老者神色有些古怪,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事已至此,成与否全看他的造化。
能讨来这一个名额,便已是殊为不易。
正感慨间,异变忽生。
突兀的。
原本滔滔东去的河水,在这一瞬间竟是平复如镜,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风停了。
云止了。
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来了。”
宗正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只见那漫天云雾如被一双无形大手撕开,一道青光自天际垂落,须臾间便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