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祈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这些算计环环相扣,正合他的心意。
“很快,青岩里怕是要出现不少闹事之徒。庆国虽不能明着支持,却可暗中联络,顺势推波助澜,务必让阿塔那边手忙脚乱,首尾难顾。”宗善语气平淡地说,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我会让士兵枕戈待旦,只待国主一声令下,便可直取镇魔关。”
千重院对这些明枪暗箭的勾当素来兴致缺缺,穆修眉头紧锁,沉声说:“千重院只需做好两件事:其一,保护王族成员和王庭理事及家眷的安危。时局越是动荡,那些想趁机作乱的人便越发胆大妄为,必须小心防范。其二,全力支持医馆的研究工作,尽快研制出克制癌症病毒的药剂。一旦庆国手握阻断药剂,便可要挟阿塔,逼他们用万都领土和氩金储备来交换,到时也可以少死一些人。”
“诸位所言,正合我意。”禄东祈赞许地点头,振奋道,“只是再好的计划,终究要靠人去践行。还望诸位多费心力,待拿下万都,我必裂土分封,让你们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今日便先到这里,你们回去后会同王庭理事及各部官员,拟定几份具体方案呈上来,我要亲自审阅。”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正要起身告退,禄东祈却忽然开口道:“天波,你留一下。”
禄天波依言留了下来。近一年来他日日守在军营,与士兵一同操练,皮肤晒得更黑,已许久未曾返回成康。
“你瞧瞧你,都晒黑了,要多休息。”禄东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禄天波猜不透父亲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只低头恭顺地回道:“无妨,等拿下万都,再好好休息也不迟。”
“好,好。”禄东祈拿起一块奇石在手中摩挲把玩,忽然话锋一转,问儿子:“几年前在凌云台接受采访,那些说辞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禄天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勉强笑了笑:“儿子哪有这等本事,都是芊芊与几位参将教我的。光是准备资料就背了好几天,先前我根本不知万都的重要性,事后才幡然醒悟。看来还是太天真,把国事想得太简单了。”
“万都是我庆国东北门户,以万都河为界,北岸的万都平原是阿塔两大经济中心之一,南岸的成康平原则是我庆国三大经济中心之一。只有拿下万都平原,将防御线推至阿卡斯山、兰里荒野一线,方能解除心腹大患。”禄东祈指着桌上的地形图缓缓说着,“这并非什么机密,各国军部参谋都心知肚明。练武固然重要,多了解些国家大事也必不可少,以后要多多学习,有不懂的就向部下请教。”
“儿子明白,谢父王提点。”禄天波恭敬地应道。
禄东祈忽然话锋又一转,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关于青岩里的事,王妃可有什么说法?她毕竟是源医,医术卓绝,想必会有自己的见解吧。”
“她啊,这些天都在查阅档案,没事就往青岩里跑。听她说研究治疗药剂似乎遇到了不少麻烦,进展并不顺利。”禄天波如实回道。
“平时要多多留意王妃的举动,你是男人,不能事事都听女人的,要有主见。”禄东祈严肃地叮嘱道。
“儿子记下了。”禄天波低头应道,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禄天波刚走出宫殿大门,便撞见了穆修。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宽袍上,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沉静。
“二王子,这储君之位坐得怕是不轻松吧?”穆修率先开口。
禄天波望着远处的宫墙,苦笑一声:“我本就是个武痴,从前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便能坐稳国主之位。可今日才真正明白,在人心诡谲与权谋算计面前,一身蛮力竟是如此微不足道。我们禄家子弟,个个都是狠辣诡谲之人,唯独我……倒像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哈哈。”穆修朗声笑了起来,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巧了,我大约也是个异类。这么算来,你我倒是同道中人。”
禄天波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这位执掌千重院的长者:“大人位高权重,却不喜名利,就没有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自然有。”穆修看了禄天波一眼,“不是金银财帛,也不是权倾朝野,不过是想让天下人安居乐业。”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可这世道越来越动荡,想安居,想乐业,真是越来越难了。”
风从宫墙外卷进来,带着些草木的气息,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有远处的风笛声断断续续飘来,在暮色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