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没人知道死神已在暗处悄然蛰伏,正无声无息地走向东洲。
青岩里,这座坐落于万都区的城市,因阿塔境内最大的氩金矿而崛起。尽管庆国军队如幽灵般在边境游荡,随时可能扑来,却始终挡不住阿塔人对氩金近乎狂热的渴望——据资料显示,万都平原周边山脉所蕴藏的氩金矿,至少占了整个东洲储量的48。
这座城市因矿而生,如今人口已逾二百万,其中近半数挣扎在温饱线边缘。此刻的青岩里看似平静,但这份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序曲,真正的灾难早已在暗流中酝酿。
孩子们在矿渣堆上奔跑嬉戏,皮肤早已被灰黑色浸染,却无人在意——直到第一个孩子咳出黑血,倒在门口。短短一个月内,青岩里竟骤然冒出上万名癌症患者。几个月前,他们还能扛着矿石健步如飞,胃口好得能吞下一头牛;如今,他们的内脏却以惊人的速度癌化,最终硬化成一块块漆黑如石的组织。
从发病到死亡,快得令人窒息——最长不过六个月。
起初,阿塔地方官员对此漠不关心,甚至未向上级上报。源医公会收到的,也只是一些零散、模糊的病状描述。直到事态彻底失控,阿塔王下会才终于意识到:这已不是一场普通的疾病爆发,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
仁心源医馆馆长、阿塔源医行会会长银王当机立断,亲率数千名源医,在四武团的护送下连夜奔赴青岩里,并配合军方将整个矿区封锁。原因令人毛骨悚然:这种癌症,竟然具有传染性!
整个东洲仅有五座顶尖源医院:阿塔的仁心源医馆与海光源医馆、庆国的济天源医馆与天心堂源医馆,以及多罗的红明格源医馆。
几头矫健的羲龙先后降落在济天源医馆馆长冰夫人的宅院。简短交谈后,千重院的护卫便护送她直奔青岩里。另一头羲龙则落在天心堂,将正在手术中的博格匆匆请出,火速送往疫区。
数小时后,海光源医馆馆长澄海也乘自己的羲龙抵达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
短短三天,近万名源医齐聚青岩里。然而,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在癌化,在石化,在变成一具具冰冷的躯壳。
……
会议室内,源医公会核心成员紧急磋商。病因、病情、传播路径、病毒特性……每一项议题都沉重如山。安芊芊推了推眼镜,目光紧锁病例资料,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早在数月前看到零星报告时,她就隐隐察觉异常;如今,这份预感正一步步化为现实。
银王作为首批抵达疫区的源医,正通过影立方投射最新数据与影像。
医生们围在桌前,凝视着一张张病变图,无不倒吸冷气——眼前的“超级癌细胞”远超人类认知极限。
癌症本就是人类健康的宿敌。以胃癌、食道癌为例,癌细胞倍增周期约为31天;即便存活率仅几亿分之一,也足以致命。而这种新型癌细胞,扩散速度之快令人绝望——短短数月便可发展至末期。
银王双手按在桌沿,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传染性癌病毒。它不仅在体内疯狂增殖,还能通过皮肤接触传播。我们尚不知其弱点,更不清楚它如何诱导正常细胞突变。”
会议室陷入死寂。众人眉头紧锁——现有资料太少,无法预测结局,更谈不上控制。
安芊芊调出自己的研究:“几个月前我就注意到这种异常癌症。调查首批患者后发现,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进入青岩里矿区。我们初步判断,‘超级癌’极可能与氩金矿有关。”她顿了顿,切换画面,“明德大学矿物学部指出,氩元素本身极其稳定,但在特定条件下可能活化并挥发,经呼吸道、皮肤或食物进入人体,毒害细胞并诱发病变。但奇怪的是——”她语气一转,“截至目前,所有感染者均为普通人,无一例戴戒者发病。我们推测,这种病毒似乎只针对无戒者。”
“也就是说,”冰夫人眉头紧蹙,“我们需要大量戒指,最好人手一枚,才能避免死亡。”
博格苦笑一声:“整个东洲现存的戒指不过一百余万枚,其中十九万还沉在天生湖底。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眼下只能彻底封锁青岩里,禁止任何人出入,并向三国发布紧急通告:未来三个月内,严禁一切皮肤接触。”
红垂袖冷冷插话:“银王老头,准备几十具尸体吧,男女老少都要,尽快送到各大源医馆。解剖,必须立刻解剖!我们要知道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好。”银王点头,“我会安排运送。但务必做好防护,即便目前没有戴戒者感染,也不能掉以轻心。严禁徒手接触尸体,哪怕戴手套,也要万分谨慎。”
澄海忽然开口:“若病毒真源于氩金,那危险就不止青岩里。南汀城、昆安城同样是氩金主产区,必须立即封锁。”
“我们能做的只有建议,”银王叹息,“最终决策,还得看三国政府。”
他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悲悯。
博格点燃一支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要是把这病毒做成武器……敌人怕是要闻风丧胆。”
银王脸色骤沉:“我们身为源医,救死扶伤是本分。人命大于天!任何病毒样本都必须严加管控,绝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听副会长的意思,”博格眯起眼,“我是歹人?”
“我没说你,何必对号入座。”银王淡淡回应。
安芊芊再次推了推眼镜,提出关键疑问:“青岩里开采氩金已有百年。若病毒真由矿石引发,为何今天才爆发?”
冰夫人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会长是怀疑……这是人为投放?”
“不排除这种可能,”安芊芊语气凝重,“但也可能是自然演化所致。我们尚无确凿证据。”
安芊芊考虑的可不只是病毒,还有风暴中的国主之位。若是早早研制出克制药,必然进一步巩固禄东祈的权位,到时想要复仇夺权就更难了。可若研制不出,又会有太多人枉死。
与安芊芊一起研究药物的,可不只有庆国源医,还有其它两国的。所以最终如何,并非安芊芊能够完全掌握。原本几人都被监控,现在因为青岩里事件,大家有了一定自由,但监控并没有完全撤掉。安芊芊暗暗叮嘱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再说。”
当晚,阿塔官方采纳源医公会建议,紧急颁布禁令:“除戴戒者外,任何人不得进入青岩里!”
于是,这座拥有二百万人口的城市被彻底隔离。大多数居民茫然无措,只当是矿难或军事管制,无人意识到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然而,源医公会的人清楚:真正可怕的,远不止青岩里。
整个阿塔万都区人口一千一百万,青岩里的二百万不过是冰山一角。其余九百万人,同样暴露在未知的死亡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