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山送终谷,这地方一般人根本不会涉足。
魔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送终谷则是魔山之中的一条山谷。它们坐落在热库库岛上,这座岛面积其实挺大,可惜岛上几乎全是沙漠,鲜少能见到几点绿色,而魔山便是最大的一抹绿。魔山四季如夏,山脚环绕着一圈狭窄平原,山顶有清泉涌出,顺着山势潺潺流下,孕育出无数条清澈小溪。
数百年来,热库库人就在酷热的环境中顽强生存。
东洲大陆地域辽阔,热库库人本可以舍弃魔山,离开热库库岛,前往大陆谋求新的生活。然而,热库库人一出生便患有寒体病,一旦温度降到30度以下,他们便难以忍受,稍有不慎便会被寒毒侵袭,甚至结冰而死。
受寒体病影响,热库库人很少能活过40岁,直到戒指出现,有了戴戒者,情况才有所改变。戒指能够压制寒毒,将他们的寿命延长,这让热库库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为了活下去,他们不择手段地收集戒指,因此成了三国共同的敌人。
陪同荣真来到热库库岛的,除了燕红书还有蓝度天。燕红书本就是热库库人,由他引领,见到谷主武伊的几率大大增加。
那蓝度天为何也跟来了呢?一是出于好奇,二是不太放心荣真独自前来。蓝度天闲着无事,便去了天生池一趟,听说燕红书要来见荣真,便跟了过来。
来的路上,经过燕红书一番解释,荣真和蓝度天对送终谷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送终谷有戴戒者约名,这些弟子是从100万热库库族人中挑选出来的,自小便开始习武,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实力强悍。送终谷谷主名叫伊武,外号“红眼巨魔”,又被称作“血手刃”。谷主之下,设有圣女一名,名叫仁青念珠,主管戒指相关事务。此外还有四名族长,协助谷主和圣女共同管理热库库族人。
船在码头缓缓靠岸,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本来他们可以乘坐羲龙,那样既快捷又省事,可太过招摇。望着荒凉的土地,燕红书不禁眼眶泛红,险些落下泪来。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离开已经太久,没想到再次回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当年,燕红书寒毒入体,生命垂危。幸好安克侠帮助荣行健派送戒指,热库库岛也在派送范围,有戒指从天而降。燕红书的父母捡到了一枚,赶忙给他戴上。可按照热库库规定,岛上的戒指由送终谷统一分配,个人不得私自藏匿,否则将被处死。燕红书的父母不愿交出戒指,便弄来一条小船,打算带着戒指和燕红书逃离热库库岛。可惜,一家三口很快便被抓回,尽管他们交出了戒指,却依旧没能得到族人的原谅。父母被乱石砸死,而燕红书也被无情驱逐。
那年,燕红书只有十岁,他独自一人划着小船,漂泊到了海花岛,被路过的海刀连弟子岳横所救。当时的燕红书已经全身结冰,只剩最后一口气。岳横取下自己的戒指,戴在燕红书手上,这才让他的体温渐渐回暖,捡回了一条命。
海刀连团长沈飘得知此事后大怒,夺回戒指,差点一掌打死岳横。燕红书拦住沈飘,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抵偿,说着便跳入大海,一心求死。
也许是命不该绝,当燕红书下沉到海底时,附近几十米范围的海水因寒气而结冰,浮冰顺着海水飘了一个月。最后他竟然没死,被出海的沈飘遇到。沈飘觉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便将燕红书留在海刀连。
海刀边赐给燕红书一枚活命戒指,条件是一辈子替海刀连卖命。卖命就是杀人,吃人肉。想赎身,拿出十枚戒指即可。燕红书给安克侠雕雕像,安克侠给他一些戒指,算是预付的酬劳。燕红书已经还给海刀连三十枚戒指,他和岳横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
“船家,我们要去魔山。”
燕红书站在沙丘边,望着远处停泊的沙船,语气平静。
那租船的老头正蹲在船头抽烟袋,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烟杆在船上磕了磕,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一万块。”
蓝度天一听就急了,叉着腰道:“那我们还不如走路!”
老头这才抬眼瞥了他们一下,眯着眼睛问:“你们是要去哪里?”
荣真上前一步,答道:“魔山。”
“魔山离这里有两千三百公里,”老头磕慢悠悠地说,“你们要是跑过去或者飞过去,可是会很累的。租我的沙船,保管轻松不少。三个人,一万块,摊下来每人三千三,真不算多。”
蓝度天探头打量着那艘沙船,船身虽不算华丽,却透着一股结实劲儿,他顿时来了兴趣,拉了拉荣真的袖子:“租了吧,这船看起来很好玩。”
要知道,对于戴戒者而言,在这片沙漠中穿行,沙船的确能省不少力。借助源气驱动船底的沙盘,沙船便能在沙面上飞速滑行,比步行不知快了多少倍。
在东洲,白色晶石可以制作灯具,也可以驱动地面马车,沙船就是白晶驱动的。现在又出现了蓝晶,可以驱动星船,能飞行。想让工具飞,白晶不行,至少需要蓝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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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上船,朝目标进发。沙船在沙海中穿梭,船尾扬起金色的沙浪,翻过一个个起伏的沙丘。过了很久,前方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原来是一群热库库孩子在热浪蒸腾的沙漠中练武。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尚未成为戴戒者,还只是普通孩童,唯有拼尽全力成为送终谷的弟子,才有可能获得,从而延长寿命。
蓝度天望着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孩子,转头看向燕红书,问道:“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度过的?”
燕红书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眼神复杂,良久才缓缓点头:“差不多吧。”
真是令人感叹的童年啊!蓝度天在心里叹息着,一旁的荣真也暗自感慨,难怪热库库人对戒指如此执着,这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挣扎。
进入村落,连三五岁的孩童也在大人的注视下认真练武。每练一招,他们便齐声高呼,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为了戒指,为了家人,为了族人,为了活着!”有些孩子显然已不堪重负,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却没有一个停下休息,更没有一人选择放弃。
在热库库,这便是残酷的现实——想要活过四十岁,必须拿到戒指;想要家人平安,就得为家人、为族人拼尽全力争夺戒指。
自荣真、蓝度天踏入村子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便像钉子一样紧紧盯上了他们,确切地说,是盯上了他们的。只要杀死戴戒者,戒指便会显现,这诱惑之大,几乎无人能抵挡。
“小兄弟,要不要玩个游戏?”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突然从旁边的帐篷后跳出,双臂一横,拦住三人去路,眼神在荣真和蓝度天身上打转。
燕红书双手抱拳,微微拱手,原本清澈的双眼瞬间染上猩红——热库库人的眼睛能够自由变深红,借此激发体内潜能,增强战力。
那大汉见他红眼,气焰顿时消了几分,态度稍有转变:“原来是族人,你让开,我想和这两位小兄弟玩个游戏。”
蓝度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什么游戏,好玩吗?”
大汉朝往身后指了指,那里站着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咧着嘴笑道:“我们比瞪眼,你若赢了,这几个姑娘任你挑选,让她们伺候你三天三夜;要是我赢了,你就把戒指交出来,如何?”
蓝度天连忙摇头,摆着手道:“没兴趣,我已有未婚妻,要是让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大汉不以为意,拍着胸脯大声说:“怕什么?她若敢打断你的腿,我便打断她的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杜松,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这几位可是送终谷的贵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剑客站在村口,腰间佩剑闪着寒光,其中一人抬手扔过来三个黑色面罩,沉声道:“戴上,随我来。”
说罢,几人身形一晃,竟直接开启了神速技,朝着魔山方向疾驰而去。只见他们足尖点沙如飞,身形快如闪电,不多时便抵达悬崖下,纵身一跃竟直接跃上岩壁,踩着凸起的石头一路向上攀升。那魔山高逾数千米,陡峭异常,绝非易事。
荣真蓝度天三人戴着眼罩,根本看不清路。不过荣真有天魔眼,能感知到一草一木。蓝度天和燕红书也有圆式,爬到山顶本来没什么困难。
可这山居然被结界覆盖,圆式根本用不上。但这点困难,对蓝度天、燕红书来说不过小儿科。荣真的天魔眼无惧结界,算是占了便宜。
爬到中途,荣真只觉体内源气消耗殆尽,手脚一软,身子顿时朝山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蓝度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荣真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感激地说道:“多谢你了,蓝兄弟。”
“行了,别兄弟兄弟的,”蓝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咱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叫我度天吧。”
“好的,度天。”荣真也笑了,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向上攀爬。
好不容易三人终于爬到山顶,在引路剑客的引领下,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一处幽谷。
“摘下眼罩吧。”一名剑客说。
摘下眼罩,却见几名剑客早已不见踪影。山顶有些草木,一座石亭矗立其间,亭中一人端坐,一人站立。
坐着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壮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衣衫,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便是“红眼巨魔”伊武,送终谷的话事人。站着的则是圣女仁青念珠,此人脸上布满皱纹,眉毛已然脱落,满头银丝在风中微拂,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裙,尽显老态。
燕红书上前一步,对着伊武拱手道:“谷主,你好。”
“红书,好久不见,”伊武咧嘴一笑,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真没想到,你竟已长这么大了。”他顿了顿,目光在燕红书脸上转了一圈,问道:“怎么?你是来给父母报仇的吗?”
“不是,”燕红书连忙解释,“我是担心送终谷会伤害我朋友,所以跟着过来看看。”
伊武淡然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说道:“若你要报仇,我随时在此恭候。”
安克侠的雕像已近完工,燕红书心中暗忖:“倘若安克侠兑现承诺,我理应能拿到两万枚戒指。”他本打算将这消息提前告知送终谷,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万一安克侠反悔,拿不到戒指,岂不是让盼了许久的热库库人空欢喜一场?燕红书心想:“倒不如等拿到戒指,直接送来,实实在在地帮助族人。”
“你就是送终谷谷主?没搞错吧?”蓝度天上下打量着伊武,见他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满脸狐疑。
伊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如假包换!你是蓝森的儿子?”
“是的。”蓝度天点头应道。
“我自担任谷主以来,已有二十年未曾离开过热库库岛,”伊武回忆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想当年我去你们蓝点时,你才刚出生,裹在襁褓里像只小猫,如今都长这么大了!”他看着蓝度天,忽然笑道:“小子,要不要来我们送终谷,为我效力?”
“我少团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投靠你?真是搞笑。”蓝度天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怼。
伊武也不生气,依旧笑着:“如今庆国发兵万都,夜来山离得可不远。倘若阿塔守不住万都,夜来山迟早也会沦陷。你现在不投靠,以后说不定还要来求我。”
“热库库不也归阿塔管辖吗?咱们算是一个国家的人,”蓝度天皱起眉头,“庆国屯兵万都,你们怎么不去帮忙?”
“没有利益,为什么要去?”伊武摊了摊手,语气直白,“再说了,禄东祈屯兵好几年了,一直只是阅兵,未必真敢动手。先看看再说。”
显然,若无足够的利益驱使,送终谷绝不会轻易卷入纷争。对于热库库人而言,谁能拿出足够多的戒指,他们便会对谁俯首称臣,这便是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伊武不再理会蓝度天,转头看向荣真,对仁青念珠道:“我要与荣真单独聊聊,念珠,你带蓝少爷和红书四处逛逛。”
“好的,谷主。”仁青念珠微微颔首,对着蓝度天和燕红书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