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正式开始了她对赵王李福的“照料”。
或者说,监视。
第一天,日上三竿。
李福睡得正香,嘴角流着口水,大概是在吃著什么。
突然。
一股寒意袭来。
不是那种冬日的冷风,而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凉飕飕的感觉。
李福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只见慕容雪,一身素白宫装,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的床前,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看。
手里还端著铜盆。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卧槽!”
李福吓得一屁股坐起来,差点把床板给蹬塌了。
“大姐!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你想干什么?!”
慕容雪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铜盆往架子上一搁,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殿下,已经辰时三刻了,您该起了。”
李福拍著胸口顺气,这哪是侍女,这分明是个祖宗啊。
他看着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的吐槽硬是没敢说出口。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起起起,现在就起。”李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既然是来伺候我的,那本王便不客气了。
然后很自然地对慕容雪下达了身为“主子”的第一个命令。
“阿雪啊,本王饿了。”
“早饭嘛我想吃油条豆浆,刚炸出来那种,焦黄酥脆的。”
“中午呢,就整顿火锅。
“要有嫩羊肉、毛肚、黄喉哦对,大唐好像没辣椒,那就算了。”
“晚上就来点烧烤,烤羊腿、烤鸡翅、烤韭菜”
他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慕容雪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慕容雪:“怎么样,能不能安排?”
慕容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吐出三个字。
“都没有。”
李福突然不开心了,试探地问道:“那有什么?”
“小米粥,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李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把被子一蒙,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王爷不当也罢啊。
“好吧,那就小米粥配馒头吧”
慕容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坨在被子里蠕动的物体。
这就是大唐的皇子?
这就是陛下口中那个“深藏不露”的皇子?
除了吃就是睡,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陛下啊陛下,您是不是看走眼了?就这种货色,需要我来监视?
接下来的两天,李福用实际行动向慕容雪展示了什么叫“咸鱼的最高境界”。
离京在即,赵王府上下都在忙着打包行李。
慕容雪本以为,就算他再不堪。
总会带些经史子集或者兵书之类的东西,好歹装点一下门面。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第一箱。
塞满了从宫外搜罗来的各种话本小说。
封面上是衣着暴露的女子。
什么《霸道剑客爱上我》《俏尼姑的风流韵事》,一本比一本离谱。
第二箱。
全是吃的,蜜饯果脯、风干牛肉、炒瓜子
种类之丰富,连宫里的贵妃都未必有他齐全。
第三箱。
是一大堆图纸。
上面画著奇形怪状的椅子,有能躺的,有能摇的。旁边还标注著“人体工学设计”、“黄金躺平角度”、“午睡神器”
这就是他要去封地做的正事?研究怎么躺着更舒服?
她开始严重怀疑人生。
陛下将我从掖庭救出,委以重任。
难道就是为了让我跟这么一个纯种废物待在一起。
记录他每天怎么吃饭、睡觉、看小黄书吗?
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身本事,用来保护这种人,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然而,李福眼角余光瞥见阿雪那鄙夷到极点的神情,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
请务必将我的废物形象,一字不漏地传达给我那多疑的父皇!
让他知道,他的儿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废物!
就在李福做着离京前的准备时。
赵王府迎来两拨特殊的客人。
名为慰问,实则试探。
先是东宫太子詹事,于志宁。
于志宁见到李福,先是虚伪地表达了一番太子的关怀。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
“十三殿下,此次封王梁州,虽然地方苦寒。
“但亦是陛下对您的磨砺啊。殿下年少英武,想必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李福正在啃著一个苹果,闻言吓得差点噎住。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又怂又怕的表情。
“不敢不敢!于大人可别这么说,要让我父皇听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不臣之心呢!”
“我我就一废物,去梁州混吃等死挺好的,真的!”
“朝堂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别找我,太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
他三句话不离“我不知道”、“别找我”、“太麻烦了”。
把一个胸无大志、胆小怕事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于志宁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那副怂样不像作伪,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客套几句后,便匆匆告辞。
没过多久,魏王李泰的人也到了。
来的是个油嘴滑舌的文学侍从,拐弯抹角地想从李福嘴里套点话。
同样的试探,同样的配方。
李福把那套“我很废、别找我、我要躺平”的理论又演了一遍。
甚至还主动把那张躺椅图纸拿出来献宝,问对方要不要订做一个。
那侍从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匆匆告辞。
消息很快传回了东宫和魏王府。
李泰听完汇报,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带了一箱子春宫图和躺椅图纸?哈哈哈哈!本王以前还高看他了!”
他大手一挥:“这种只想着怎么躺着舒服的货色,不足为虑!”
东宫。
李承干也是一声冷哼。
“看来玄武门那日,纯属巧合。”
“烂泥终究是烂泥,本宫还当他有什么后手,父皇这次是看走眼了。”
至此。
李福成功把自己从夺嫡的漩涡中心摘了出去,彻底沦为所有人眼中的透明背景板。
夜深人静。
赵王府后院。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放出了一只信鸽。
融入漆黑的夜色,直奔太极宫方向。
甘露殿内。
李世民展开那个小小的纸卷。
上面只有八个字。
【志大才疏,贪生怕死。】
看着这八个字,李世民不怒反笑,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喃喃自语。
“好小子,装得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