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恳谈与计议(1 / 1)

车队驶离京城一段距离后,道路渐趋平稳。盛老太太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而开口对车外吩咐:“让六姑娘过来与我同乘。”

明兰正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扣出神,闻得祖母召唤,忙收敛心绪,下了自己的马车,来到祖母的车驾上。

车内空间宽敞,只祖孙二人。盛老太太示意明兰坐在自己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喉,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她。

“方才在城门口,小公爷来送行,”老太太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与他的对话,我听见了。”

明兰心中微微一紧,但并不十分意外。祖母耳聪目明,且离得那样近,听见实属正常。她垂眸,低声道:“是。小公爷只是……依礼相送,赠了枚平安扣,祝愿一路顺遂。”

“依礼相送?”盛老太太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那枚平安扣,老身虽未细看,却也听得出他递给你时,那份郑重。”她顿了顿,“那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祖母活了这么多年,自问不会看错。”

明兰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祖母也瞧出来了,”盛老太太的声音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你对他……也并非毫无心意。否则,以你的性子,不会收下那玉扣,更不会对他说出‘珍重自身’那样的话。”

被祖母如此直接地戳破心思,明兰脸上微微发热,心中却泛起一丝奇异的坦然。在祖母面前,她似乎无需过多伪装。

“明儿,”盛老太太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转为凝重,“祖母问你,这些,你可都想清楚了?”

“齐国公府的门楣,高耸入云。平宁郡主是何等人物?她看重门第,心思深沉,手段更是不凡。即便齐衡那孩子有心,且看他如今也确在努力,但前路之难,你可知晓?那不仅仅是两情相悦便可水到渠成的。”

“郡主那一关,千难万难。即便过了,嫁入那样的高门,规矩重重,耳目繁杂,一举一动都被人瞧着,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你自幼聪慧,但也需知,高门媳妇的辛酸,非寻常人家可比。”

这一字一句,都是实实在在的关切与警醒。明兰感受着祖母手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心潮起伏。

她岂会不知?前世今生的记忆叠加,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嫁入齐国公府意味着什么,平宁郡主是何等难以逾越的高山。

她沉默良久,车厢内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最终,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祖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冲动的执拗:

“祖母,这些……孙女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郡主娘娘难以讨好,知道高门规矩森严,知道前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可是祖母……我看到他了。”

“我看到他……不一样了,他不只是默默承受,他会去争取,会去谋划,甚至……会在郡主面前努力表明心迹。他在城门等我,对我说‘定当谨记’……祖母,他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在为可能有的未来,实实在在地努力着。”

她说着,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话语中流露出的这份炽热与期待。这不像那个历经两世、习惯了谋定后动、冷静自持的盛明兰。

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属于真正少女的悸动与勇气,却又如此真实。

“孙女……愿意等他。”明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清晰,“愿意赌一次,赌他的决心能抵得过门第偏见,赌我的眼光没有错,也赌……或许真的能争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她握紧了袖中的玉扣,仿佛从中汲取力量,“即便最终……事与愿违,至少,孙女试过了,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也看清楚了……值得我如此对待的人,究竟是何种模样。总好过……总好过因畏惧艰难,便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盛老太太久久地凝视着孙女。她看到了明兰眼中的光,那是在近期很长一段时日里,从未出现过的神采。

也看到了那份冲动背后,依旧未曾褪去的清醒与权衡——她说了“赌”,也说了“即便事与愿违”。这孩子,终究还是并未被情愫冲昏头脑,只是难得地,允许自己顺从了一次本心。

良久,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欣慰与纵容。

她将明兰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既然你想清楚了,祖母也不再多劝。只是你需记住,无论何时,盛家是你的根,祖母是你永远的后路。这条路,你既选了,便需更加谨慎,步步为营。那平宁郡主……绝非易与之辈。”

“孙女明白,谢祖母。”明兰依偎在祖母怀里,心中一片暖意与踏实。能得到祖母的理解与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甜水巷小院内的顾廷烨,却陷入了另一种焦灼。

他反复思量着魏行首转述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盛明兰,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得知他人的算计?她冒险传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出于“道义”?这份“道义”未免太过惊人,也太过……神秘。

他需要当面问个清楚。不仅仅是为了道谢,更是为了解惑,为了印证,或许……也为了看清楚,这个突然闯入他绝境世界、带来一线生机与无数谜团的少女,究竟是何等身份。

最直接的途径,自然是寻盛长柏。他们是旧友,也曾有过托话之事。他寻了个由头,约长柏在茶楼相见。寒暄过后,顾廷烨几番斟酌,正要开口提及“向六姑娘当面道谢”之事,长柏却先一步道:

“仲怀,你来得正好。前次你托我向六妹妹道谢并告别,话我已带到了。只是六妹妹如今已不在京中,今日一早,已随祖母启程回宥阳老家了,怕是要住上些时日。”

回宥阳了?顾廷烨心中一沉,准备好的话悉数堵在了喉间。她走了?在这个当口?是巧合,还是……有意避开?

“何时回来?”他下意识追问。

“归期未定。”长柏摇摇头,“祖母说回去祭祖,也让六妹妹散散心。”

散心?顾廷烨心中疑虑更甚。盛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梁家提亲风波未平,齐家态度暧昧,此时让嫡女离京“散心”?恐怕,避祸的意味更浓些。

这更印证了魏行首所言非虚——盛明兰定是察觉到了极深的危险或复杂的局面,才促使盛家做出如此决定。而她对自己的警告,或许只是这复杂局面中的一环。

当面询问的打算落了空,顾廷烨心中那股想要厘清真相的冲动却更加强烈。他谢过长柏,心事重重地离开茶楼。

回到甜水巷,看着院中常嬷嬷警惕的眼神和曼娘故作温顺却难掩闪烁的目光,顾廷烨眼神愈发深沉。

盛明兰的警告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周遭的迷雾,却也让他看到了更多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她人虽离京,但她留下的信息和谜团,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生,难以平息。

他必须另想法子。或许……可以留意盛家其他人?或是从魏行首那里再探听些什么?又或者……等待她归来?但这个念头一起,便被他按下。时局瞬息万变,曼娘与小秦氏不知何时会再有动作,他不能干等。

有必要,尽快设法与那位盛六姑娘取得联系,哪怕只是传递消息。有些话,有些疑问,必须当面,或至少是直接地,问个清楚。

顾廷烨望着院墙上方的四角天空,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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