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为道义?(1 / 1)

夜色渐浓,樊楼外的灯火映照着顾廷烨离去的背影,带着与挚友告别后的淡淡怅惘,也有一丝卸下部分牵挂的轻松。

他并未立刻返回甜水巷,而是转身,踏入了与樊楼仅隔两条街巷、氛围却截然不同的区域。

广云台的匾额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暖光,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少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夜晚特有的旖旎与神秘。

顾廷烨是此间常客,至少曾经是。

守门的奴才认得他,虽听闻了他离府的消息,态度稍显微妙,却也不敢怠慢这位曾经挥金如土的侯府公子,连忙躬身将他引入,并差人去通报魏行首。

魏芷烟正在听雪轩内对着一局残棋出神,听闻顾廷烨到访,眸色微动,并不意外。

她早料到他离京前会来告别。只是此刻,她心中还装着另一桩更沉甸甸的事。

“请他进来吧。”

她起身,将棋盘轻轻推到一边。

顾廷烨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他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些,眉宇间却少了些侯府公子的骄矜郁气,多了几分沉淀后的疏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魏行首,”他拱手,语气是朋友间的坦率,“不请自来,叨扰了。我即将离京,特来告别。”

魏芷烟请他坐下,亲手斟了杯温酒推过去:“二公子客气了。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再闻公子琴剑之声。”

她顿了顿,看着他,“公子当真想好了?京城虽是非地,却也机会众多。离了这里,一切从头开始,并非易事。”

顾廷烨饮尽杯中酒,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留在京城,才是真正的束手束脚,举步维艰。离开,至少能喘口气,也免得再碍某些人的眼。”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今日前来,一是告别,二也是感谢行首往日关照。顾某落难至此,往日一些所谓的朋友皆作鸟兽散,行首还能以礼相待,这份情义,顾某记下了。”

魏芷烟轻轻摇头:“公子言重了。妾身不过是承公子看得起,偶尔听公子说些旁人不屑听的狂言妄语,得些真趣罢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酒杯边缘,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抬眸看向他,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说起来,公子离京在即,妾身这里,倒有一桩……不知当讲不当讲的事,或许与公子有些关联。”

顾廷烨见她神色有异,不似寻常闲谈,便也正了神色:“行首但说无妨。顾某如今已是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魏芷烟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前两日,有位……特别的客人,寻到我这里。那人并非为了听曲寻欢,而是……专为打听公子你的下落与近况而来。”

顾廷烨眉头微蹙:“打听我?谁?”他心中掠过几个名字,又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位客人……”魏芷烟顿了顿,眼帘微垂,“很是谨慎,甚至可说是……小心翼翼。言语间对公子如今的处境,尤其是身边那位朱娘子,以及……公子府上的一些纠葛,似乎知之甚详。”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他带着曼娘离府的人不少,但能详细知道曼娘姓氏,甚至提及府上纠葛的,绝非普通看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起来:“那人还说了什么?行首可能描述其样貌?是男是女?”

魏芷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缓缓道:“那人说,公子如今看似脱了牢笼,实则危机四伏。那朱娘子……恐怕并非良善之辈,其兄长朱大年之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更提醒公子需万分小心府中那位看似贤良的继母,莫要再中了暗箭。”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廷烨的神色,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眼中惊疑不定,才知道这些话确实戳中要害。

“此人……此人究竟是谁?!”

顾廷烨呼吸微促。这些话,句句都点在他最隐秘的疑虑和痛处上!知道朱大年,怀疑曼娘,甚至直指小秦氏!这绝非外人能轻易得知!

魏芷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心中那点犹豫更甚。

她答应了那位姑娘要保密,可眼看着顾廷烨即将远行,前途茫茫,若不知晓这份在绝境中仍投向他的微弱善意与警醒,他是否会更加孤立无援?

更何况,那位姑娘冒险前来,一片赤诚,难道真要让她这番心意就此埋没?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顾廷烨几乎要再次追问。

“行首?”顾廷烨的声音带着不解和催促。

魏芷烟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他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对承诺的挣扎,对局面的忧虑,还有一丝对那位勇敢姑娘的怜惜。

“顾公子,”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人……是个女子。她为了来传这些话,冒了极大的风险,甚至……不惜改换装束,潜入此地。”

女子?!顾廷烨脑中轰然作响。一个女子?知道他这些阴私内幕,并冒险前来示警的女子?会是谁?他飞快地思索着,却毫无头绪。他认识的女眷寥寥无几,且大多居于深宅,怎么可能……

“她……”魏芷烟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决然,“她让我务必提醒你,莫要被表象蒙蔽,人心难测,尤其是身边最亲近、看似最柔弱之人,有时反而最需提防。她还说……愿你此去,能真正海阔天空,莫再为宵小所困。”

这些话,温柔中带着力量,关切里透着清醒。顾廷烨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冰寒,同时冲击着他的心脏。温暖的是这陌生的关怀,冰寒的是这话语揭示的可能真相。

“她到底是谁?行首,请务必告诉我!”顾廷烨几乎是在恳求,他必须知道是谁在黑暗中给了他这一点微光,又是谁看透了他都未必看清的迷雾。

魏芷烟又沉默了。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日那个故作镇定却指尖微颤的“少年”模样。

半晌,她才转回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顾廷烨,仿佛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但无愧于心的决定。

“顾公子,我本答应了她,不透露她的身份。”魏芷烟缓缓道,“但我思前想后,觉得你应当知道,在这世上,在你落难之时,并非所有人都背弃了你,也并非无人看出你的冤枉与困境。这份心意,不该被埋没。”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位姑娘,是积英巷盛府,盛家的六姑娘,闺名……明兰。”

盛……明兰?!

顾廷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残酒洒了一片,他也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魏芷烟,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怎么会是她?!那个只在书塾有过几面之缘、交谈不过数语的盛家六姑娘?那个看起来沉静乖巧、仿佛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撼,几乎将他淹没。

魏芷烟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中了然,轻声补充道:“盛姑娘那日来时,女扮男装,神色焦急却异常坚定。她说,此举无关其他,只是不忍见公子蒙冤受困,才华抱负折损于内宅阴私。”

“她自知人微言轻,且闺阁之身诸多不便,辗转思量,或许只有妾身这里,能有一线机会将话带到公子耳中。”

顾廷烨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盛明兰……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与记忆中那张清丽沉静的脸庞重叠,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如何得知曼娘与朱大年?如何窥见小秦氏的算计?这绝非一个普通闺秀能做到的!还有她选择魏行首作为传话人……这心思之缜密,行事之大胆,简直……

无数的疑问、震惊、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异样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她……她可还说了什么?”

魏芷烟轻轻摇头:“盛姑娘只恳请我转达这些提醒,并无其他,亦再三叮嘱保密。她行事极为周全,不愿给公子,更不愿给她自己及家族,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着顾廷烨失魂落魄的样子,温声道,“顾公子,妾身今日违背承诺告知于你,是觉得你应当知晓这份心意。但也请公子体谅盛姑娘的难处,此事……出了这听雪轩,便当从未发生过,对谁都好。”

顾廷烨缓缓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他当然明白这其中利害。

一个未出阁的贵女,私下传递这样的消息给一个声名狼藉、离家出走的男子,若传出去,将是灭顶之灾。盛明兰是冒了何等巨大的风险!这份恩情,这份义气……重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站起身,对着魏芷烟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行首今日之言,对顾某而言,重逾千金。大恩不言谢,顾某铭记于心!也请行首放心,顾某知道分寸,绝不会辜负盛……盛姑娘这番苦心,更不会为她带来丝毫困扰。”

告别魏芷烟,走出广云台,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滚烫的波澜。

他抬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天幕,那个离京的决定,忽然变得无比沉重而复杂。

盛明兰……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绝境世界的名字,带着巨大的谜团和一份他无法偿还的恩义,恐怕将在他未来很长一段路上,投下难以忽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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