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盛家姑娘们照例来给祖母请安。寿安堂内茶香袅袅，盛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含笑看着孙女们行礼问安。
待如兰、墨兰相继告退后，老太太却独独留下了明兰。
“六丫头，来。”老太太招手让明兰坐到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祖母有句话要问你。”
明兰乖巧地依偎在祖母身边：“祖母请讲。”
老太太沉吟片刻，缓缓道：“近来京中有些传言，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看中了你，想让你做她的儿媳。这事…你可知道？”
明兰轻轻点头：“孙女略有耳闻。”
“那你自己可愿意？”老太太凝视着明兰的眼睛，“在祖母面前，不必遮掩，只管说实话。”
明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祖母，孙女不愿意。”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仍追问：“为何？永昌伯爵府门第显赫，吴大娘子又是出了名的能干，这样的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明兰轻轻靠在祖母肩头，声音柔和却坚定：“祖母常教导孙女，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不能只看门第高低。那梁六公子…孙女听说他房里已有两个通房，吴大娘子看中孙女，不过是觉得孙女性子沉稳，能替她管束儿子、收拾烂摊子。这样的婚事，便是再富贵，孙女也不愿受这个委屈。”
“好孩子。”老太太轻抚明兰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你说得对。即便你愿意，祖母也是不愿的。我们盛家的姑娘，何苦去受这个委屈？那梁家门第虽高，内里却是一团乱麻。吴大娘子精明强势，梁六公子又是个不成器的，你若是嫁过去，只怕要受一辈子的气。”
明兰依偎在祖母怀里，感受着老人家手心的温暖：“有祖母疼着，孙女什么都不怕。”
“你放心，”老太太语气坚定，“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咱们不图那虚名，只求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
祖孙二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明兰这才告退出来。
回暮苍斋的路上，小桃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姑娘，您怎么就拒绝了呢？那可是永昌伯爵府啊！听说吴大娘子对您赞不绝口，连梁六公子都为了您收敛了许多…”
明兰轻摇团扇，淡淡道：“婚姻不是儿戏。那梁六公子便是装得再像，本性难移，我何苦去自找麻烦？”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可是听说吴大娘子准备了好多聘礼，足足三十六抬呢！若是姑娘嫁过去，就是伯爵府的大娘子了…”
主仆二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假山后却闪出一个身影。墨兰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满是嫉妒与不甘。
她原本是想来寿安堂表现一番，没想到竟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好个盛明兰！”墨兰咬牙切齿地低语，“装得一副清高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永昌伯爵府的大娘子…这样的好事，她居然还推三阻四！”
她再也按捺不住，提起裙摆就往林栖阁跑去。
“阿娘！阿娘！”墨兰一路小跑进林栖阁，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您可知道，吴大娘子看中了六丫头！”
林噙霜正在对镜梳妆，闻言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什么？这又是听谁说的？”
“我亲耳听见的！”墨兰气得眼圈发红，“方才在祖母院外，听见六丫头和小桃说话。说是吴大娘子准备了三十六抬聘礼，就等着来提亲呢！可六丫头居然…居然说不愿意！”
林噙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她倒是会装清高。”
“娘！”墨兰急得直跺脚，“这么好的婚事，她不要，我要啊！那梁六郎分明是先瞧上我的！凭什么让那个盛明兰占了便宜去！何况永昌伯爵府的大娘子，这样的荣耀，难道就让她这么轻易推掉？”
林噙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光：“既然明兰不愿意，那这个机会…咱们就不能放过。”
墨兰眼睛一亮：“阿娘有办法？”
林噙霜压低声音：“吴大娘子不是常带着梁六公子来府上做客吗？下次他们再来时，或者等哪天打探到梁六公子的行踪，你就偷偷出去，想办法与梁六公子。记住，要单独相处…”
墨兰闻言脸色一白，连连摇头：“这…这怎么行？若是被人看见，女儿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傻孩子，”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轻抚她的头发，“正是要让人看见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想，若是能嫁入永昌伯爵府，往后就是堂堂正正的伯爵府大娘子，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见墨兰仍然犹豫，林噙霜叹了口气，柔声道：“墨儿，你可知阿娘当年是如何在这盛府站稳脚跟的？”
墨兰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林噙霜望向窗外，语气悠远：“当年我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若不是设计让你父亲…有了肌肤之亲，又怎会有今日的地位？虽说只是个妾室，可在这盛府，谁不得敬我三分？”
她转回身，紧紧握住墨兰的手：“你如今是盛家的正经小姐，比阿娘当年强了不知多少。若是能抓住梁六公子，那就是正室大娘子的位置！到时候，别说如兰、明兰，就是王大娘子，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墨兰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可是…这实在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林噙霜语气坚决，“你想想，若是让明兰抢先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可若是你成了伯爵府的大娘子，往后就是她明兰见了你，也得行礼问安！”
这番话终于打动了墨兰。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浮现出决然的神色：“阿娘说得对。这样的机会，女儿绝不能放过。”
林噙霜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林噙霜的女儿。记住，下次梁家来府上，就是你最好的机会。阿娘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而此时暮苍斋内的明兰，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一方帕子，对林栖阁的计划浑然不觉。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已拒绝了这门亲事，竟还会让墨兰和林噙霜生出如前世一般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