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永昌伯爵府的马车准时停在盛府门前。
吴大娘子身着绛紫色缠枝莲纹褙子,头戴赤金头面,通身的富贵气度。梁晗跟在她身后,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青蓝色直缀,连平日惯用的金冠都换成了朴素的银簪,显得格外稳重。
王若弗早已在二门处等候,见二人下车,忙迎上前去:“吴大娘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吴大娘子笑着还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庭院。只见院中花木扶疏,回廊洁净,下人们垂手侍立,举止得体,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早知盛家家风严谨,今日亲眼目睹,果然名不虚传。”吴大娘子含笑说道,特意看了眼身旁的梁晗。
梁晗立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梁晗,给盛夫人请安。”
王若弗暗暗吃惊。这梁六公子今日的做派,与往日听闻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她面上不露,笑着将二人引至花厅。
盛老太太已在主位端坐,见客人进来,微微颔首示意。梁晗见到老太太,立即整了整衣冠,行了个标准的大礼:“晚辈梁晗,给老太太请安。久闻老太太治家有方,今日特来请教。”
这一番做派,连盛老太太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众人落座后,丫鬟奉上茶点。吴大娘子环视花厅,只见陈设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名家真迹,多宝阁上摆放的古籍也颇为珍贵,不由赞道:“这府上的陈设果然不凡,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
王若弗谦逊道:“吴大娘子过奖了。不过是些寻常摆设,比不得永昌伯爵府的富贵。”
“盛夫人此言差矣。”吴大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梁晗,“富贵易得,家风难求。像盛家这般清流门第,才是真正令人钦佩的。”
说话间,明兰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显得清丽脱俗。见到客人,她从容行礼:“小女明兰,给吴大娘子、梁公子请安。”
吴大娘子眼前一亮,亲自起身接过茶盏:“六姑娘不必多礼,多日不见,六姑娘这气色倒更好了。
梁晗也连忙起身还礼,目光在明兰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举止十分守礼。
明兰奉完茶,正要退下,吴大娘子却叫住她:“六姑娘且慢。早就听说姑娘知书达理,今日既有缘,不妨坐下说说话。”
明兰看了眼祖母,见盛老太太微微颔首,这才在下首坐下。
吴大娘子越看明兰越满意,对盛老太太道:“不瞒老太太,我今日带着晗儿来,也是存了私心。这孩子从前不懂事,近来总算知道上进了。我想着,若能让他多与贵府这样的清流门第往来,定能受益匪浅。”
这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王若弗与盛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吴大娘子的来意。
梁晗适时开口:“晚辈从前年少无知,虚度了不少光阴。如今在兵部当差,才知学问的重要。听说盛家大公子学问极好,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盛老太太淡淡道:“柏哥儿今日去书院了,改日有机会,再与六公子切磋。”
吴大娘子见话题转到长柏身上,顺势道:“说起盛家二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不仅学问好,亲事也定得妥当。海家是清流门第,与盛家正是门当户对。”
她话锋一转,看向明兰:“要说六姑娘这般品貌,不知将来要许怎样的人家?”
花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明兰垂眸不语,王若弗正要开口,盛老太太已缓缓道:“明兰还小,还想着多留几年。”
吴大娘子笑道:“老太太疼爱孙女,这是应该的。不过好姻缘也要早做打算,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家,早些定下也好。”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梁晗:“我们晗儿虽然从前不懂事,但如今已经改过自新。在兵部当差也颇得上司赏识,来日方长。”
梁晗立即接话:“晚辈定当努力,不负母亲期望。”
这一唱一和,把求亲的意思表露无遗。王若弗心中暗惊,没想到吴大娘子如此直白。
就在这时,吴大娘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特意为六姑娘准备的一套文房四宝,听说姑娘喜好读书写字,希望姑娘喜欢。”
明兰起身接过,恭敬道谢:“多谢吴大娘子厚赐。”
此时林栖阁内——
“什么?吴大娘子带着梁六公子来了?还在前厅坐了这么久?”林噙霜猛地从妆台前站起身,“怎么没人来叫墨儿?”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话:“小娘,听说…听说只请了六姑娘去奉茶…”
墨兰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叫了六妹妹?阿娘,这…”
林噙霜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定是王若弗搞的鬼!她这是要截胡啊!”她突然停下脚步,“墨儿,你快些打扮,咱们…”
“可是,”墨兰咬着唇,“没有传唤,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失了礼数?”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噙霜一把拉开衣柜,“穿那件新做的水红色百蝶穿花裙,务必把六丫头比下去!”
墨兰对着铜镜仔细打扮,水红色的绸缎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的金步摇熠熠生辉。她看着镜中娇艳的容颜,暗自下定决心。
前厅内——
盛老太太始终不接吴大娘子的话茬,只淡淡道:“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
明兰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为客人添茶,举止从容,仿佛众人谈论的话题与她无关。
吴大娘子见她这般沉稳,更是满意。眼看时辰不早,她终于起身告辞:“今日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王若弗忙道:“吴大娘子客气了,随时欢迎来做客。”
众人起身往外走。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的身影匆匆从回廊转角处走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哎呀,我的帕子不见了…”墨兰装作刚发现众人的样子,慌忙行礼,“祖母、母亲,女儿不知有客人在”
吴大娘子打量着墨兰,见她衣着艳丽,举止却有些轻浮,不由微微蹙眉。
梁晗倒是多看了墨兰几眼。多日不见,这盛家四姑娘还是那么明艳动人,与六姑娘的清雅截然不同。
就在众人驻足时,墨兰趁机走近梁晗,假装脚下不稳,顺势将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塞进他手中,低声道:“公子小心”
梁晗下意识接过帕子,触手生香,再看墨兰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吴大娘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明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垂眸不语。
送走梁家母子后,王若弗回到花厅,忧心忡忡地对盛老太太道:“母亲,吴大娘子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可那梁六公子…”
盛老太太缓缓拨动佛珠:“梁家是勋贵门第,吴大娘子亲自登门,确实给足了面子。不过…”她看了眼明兰,“婚姻大事,急不得。”
回林栖阁的路上——
墨兰得意地对林噙霜道:“母亲看见了吗?梁六公子接了我的帕子呢!”
林噙霜却皱起眉头:“我瞧着吴大娘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这般行事,怕是…”
“怕什么?”墨兰不以为然,“最关键是梁六公子很受用。”
而此时离开盛府的马车里,吴大娘子正对梁晗道:“把那帕子扔了!”
梁晗讪讪地收起帕子:“母亲,不过是方帕子…”
“你当我看不出来?”吴大娘子厉声道,“那四姑娘分明是故意在那等你的!这般轻浮做派,也配进我们梁家的门?我告诉你,你若是敢与她有什么牵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梁晗不敢再辩,心里却觉得墨兰这般大胆的举动,比明兰的端庄更有趣味。
吴大娘子见他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道:“你若是想要这样的女子,外头多的是。但要想做我们梁家的媳妇,必须是六姑娘那样的大家闺秀!”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吴大娘子的眉头始终紧锁。她知道,要想促成这门亲事,还得再加把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