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的西郊别院前,各府车驾络绎不绝。盛家的马车在管事引导下缓缓驶入,王若弗扶着刘妈妈的手下车,不忘回头叮嘱三个女儿:“今日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你们都要谨言慎行。”
明兰跟在最后下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那辆装饰着宁远侯府徽记的马车。
顾廷烨正翻身下马,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似乎察觉到了明兰的视线,转头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明兰微微颔首致意,便随着母亲往园中走去。
女眷席设在东侧看台,顶上撑着素绢帷幔。王若弗领着女儿们向英国公夫人见礼时,明兰注意到西侧看台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
邕王妃携着嘉成县主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入座,县主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织金马面裙,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通身的贵气逼人。
“那位就是嘉成县主?”如兰小声问道,“排场可真大。”
王若弗低声道:“邕王府的千金,自然金贵。你们待会儿都避着些。”
马球赛即将开始,英国公世子亲自来请齐衡下场。
齐衡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朴素的靛蓝色常服,连平日惯用的玉带都换成了普通的革带。他谦逊地推辞:“今日身子不适,恐怕要扫各位的兴了。”
平宁郡主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忽见不为匆匆走来,在齐衡耳边低语了几句。齐衡脸色微变,随即向英国公世子拱手:“府上有些急事,元若先告退了。”
明兰远远望着,心中疑惑。只见齐衡随着不为快步往园外走去,经过月洞门时,恰好与正要入场的马球队擦肩而过。
为首的白马突然受惊,扬起前蹄,眼看就要踢到旁边的小丫鬟。齐衡眼疾手快,一把将丫鬟拉开,自己却被马蹄带倒,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
“小公爷!”不为惊呼上前。
齐衡摆摆手,示意无碍。他扶起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鬟,温声问道:“可伤着了?”
这一幕恰好被西看台的嘉成县主看在眼里。她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此刻却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齐衡的身影。
“去查查,那是谁家的公子。”她对身边的侍女低语,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齐衡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他整理了下破损的衣袖,继续往外走去。在经过一片桂花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方素帕。那帕子角落绣着一株精致的兰草,正是明兰惯用的花样。
“小公爷,”不为低声道,“这好像是盛家六姑娘的”
齐衡将帕子仔细收好,轻声道:“待会儿寻个机会悄悄还给她,莫要让人瞧见。”
这时,荣妃的妹妹荣飞燕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百蝶穿花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显得娇俏可人。经过齐衡身边时,她故意放慢脚步,手中的团扇“不小心”掉落在地。
“这位公子,”荣飞燕娇声道,“可否劳驾”
齐衡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地道:“姑娘的扇子自有丫鬟拾取,在下不便代劳。”说罢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荣飞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打听打听,这是哪家的公子。”
明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齐衡刻意避开马球场上的锋芒,却不知这两段意外的插曲,已经让两位贵女都对他留了心。
马球赛正式开始,顾廷烨代表宁远侯府下场。他骑术精湛,却始终控制着节奏,既不抢风头,也不落人后。
在一次激烈的争球中,他的马鞭不小心甩出,眼看就要打到盛家席位前。顾廷烨眼疾手快,凌空抓住马鞭,顺势向王若弗致意:“惊扰大娘子了。”
王若弗忙道:“无妨,顾二公子好身手。”
明兰注意到,顾廷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她垂下眼帘,假装专注地看着场中的比赛。
中场休息时,明兰借口更衣,带着小桃往园中僻静处走去。在穿过一片竹林时,她听见假山后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悄悄望去,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跪在地上,面前站着的是嘉成县主身边的嬷嬷。
“县主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那嬷嬷冷声道,“你最好识相些,别给自己惹麻烦。”
明兰心中一紧,正要回避,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齐衡不知何时站在竹林外,正与英国公世子说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明兰会意,正要悄悄离开,忽见嘉成县主从假山后转出。她看见齐衡,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
齐衡神色淡然,拱手道:“齐国公府齐衡,见过县主。”
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热络。
嘉成县主打量着他,眼中兴趣更浓:“原来是齐小公爷。方才见你身手不凡,为何不下场一试?”
“县主谬赞。”齐衡微微侧身,恰好挡住嘉成县主望向明兰的视线,“元若骑术粗浅,不敢献丑。”
明兰趁机带着小桃悄悄从另一条小径离开。走出不远,她回头望去,只见齐衡仍在不卑不亢地与嘉成县主周旋,身形挺拔如竹。
回府的马车上,王若弗还在感慨:“今日见着嘉成县主,这才知道什么是天家气度。还有荣妃的那个妹妹,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如兰嘟着嘴道:“我看她们都盯着小公爷瞧呢。”
明兰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出神。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下。车夫在外禀报:“大娘子,前面有个小厮说是奉他家公子之命,来送还六姑娘落下的东西。”
王若弗疑惑地看向明兰。明兰心中明了,轻声道:“许是女儿方才不小心掉了什么。”
刘妈妈下车去,很快带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回来。明兰接过打开,里面正是她那方素帕,旁边还放着一支上等的湖笔。锦盒底部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珍重”。
王若弗探头来看:“这是?”
“是女儿前几日掉的帕子。”明兰不动声色地收好字条,“许是哪位好心人拾到了。”
回到暮苍斋,明兰让丹橘收好湖笔,独自坐在窗前沉思。今日马球会上的种种在她脑海中回放,尤其是嘉成县主和荣飞燕看齐衡时的眼神,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这一世的轨迹,似乎正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而她,又能改变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