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苍斋内，明兰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小桃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姑娘，外头外头都在传小公爷的事。”
明兰笔尖一顿，头也不抬：“又有什么新谣言了？”
“不是谣言。”小桃压低声音，“听说小公爷被郡主禁足后，如今正在家中绝食抗争。还有那日郡主责罚不为，小公爷为了护着不为，险些连自己也挨了打”
明兰手中的笔“啪”地落在账册上，墨迹顿时晕开一片。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为了不为”
“是啊，”小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听说小公爷扑在不为身上，说要打就连他一起打。郡主这才不得不停手。”
明兰怔怔地坐在那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世的齐衡，虽然温文尔雅，却从未有过这般不顾一切的举动。他总是恪守礼数，谨言慎行，即便心中再不愿意，最终也会无奈向家族妥协。
不为自然也成为了上一世的牺牲品…
可这一世他不仅为了她与母亲抗争，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护一个下人。这样的齐衡，让她感到陌生，却又忍不住心动。
“姑娘？”小桃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明兰回过神，强自镇定地拾起笔：“我知道了。”
可她心中早已乱成一团。这一世的齐衡，似乎真的与前世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承受的贵公子，而是有了自己的坚持和勇气。
午后，明兰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房妈妈亲自来请：“六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明兰心下一紧，知道祖母必定也听说了这些事。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靠在窗下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明兰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祖母。”明兰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太太示意她在身旁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近日府里府外的事，你可都听说了？”
明兰垂首：“孙女听说了。”
“那日你在回廊下与小公爷，究竟说了什么？”老太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明兰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道：“小公爷确实表露了心意，但孙女已经婉言拒绝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那你可知，他如今为了你，正在家中绝食抗争？”
明兰指尖微微发颤：“孙女刚听说。”
“明儿，”老太太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告诉祖母，你对小公爷，究竟是何心意？”
明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完全没有动心，那是骗人的。这一世的齐衡，确实让她看到了与前世不同的模样。他的真诚，他的勇气，都让她为之震撼。
可是
“祖母，”明兰轻声道，“齐国公府的门第，孙女高攀不起。况且平宁郡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门第之见固然是道坎，但祖母更想知道你的真心。若你对他也有意”
“祖母”明兰打断祖母的话，眼中带着真实的迷茫，“孙女自己也说不清。”
这是实话。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对齐衡的感情，究竟是对前世遗憾的弥补，还是真正的动心。
老太太看出她的纠结，柔声道：“明儿，你可知道为何祖母一直让你学着管家？”
明兰抬头看向祖母。
“因为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老太太语气深沉，“我们不仅要学会持家，更要学会保护自己。小公爷或许真心，但这份真心能护你几时？平宁郡主的反对，齐国公府的门第，这些都是横在你们之间的鸿沟。”
明兰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老太太话锋一转，“祖母看得出，你对他并非全无心意。只是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可能会受很多委屈。”
明兰望着祖母慈祥的面容，轻声问道：“祖母，若是一个人为了护着自己想护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这份心意值得相信吗？”
老太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在问什么：“小公爷护着不为的事，你也听说了？”
明兰点头。
“这确实出乎祖母的意料。”老太太沉吟道，“小公爷向来温顺，能做出这般举动，可见是用情至深。但是明儿，你要知道，一时的冲动容易，一辈子的坚守难。”
明兰陷入沉思。祖母说得对，齐衡现在的抗争固然令人感动，但谁能保证这份心意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祖母，”她轻声道，“请给孙女一些时间，让孙女好好想想。”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能这般冷静，祖母就放心了。记住，无论你作何决定，祖母都会站在你这边。”
从寿安堂出来，明兰的心更加乱了。她原本以为这一世能够避开前世的遗憾，却没想到反而陷入了更复杂的情感纠葛。
而此时，葳蕤轩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若弗正兴奋地对盛纮说着什么，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你听说了吗？那小公爷为了咱们明儿，正在家里绝食呢！连郡主责罚他的小厮，他都拼死护着！要我说啊，这小公爷怕是真对咱们明儿动了真心！”
盛纮震惊地看向她：“你你该不会以为这是好事吧？”
“怎么不是好事？”王若弗眉开眼笑，“齐国公府的嫡子，为了咱们明儿这般拼命，这要是传出去”
“我的天爷啊！”盛纮扶额苦笑，“你是真敢想啊！平宁郡主是什么人？齐国公府是什么门第？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咱们明儿的闲话，你倒好，还做起这等美梦来了！”
王若弗不以为然：“闲话怎么了？只要小公爷真心待明儿，那些闲话迟早会散的。要我说啊，这说不定是天大的喜事呢！”
盛纮看着王若弗兴奋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你啊你平宁郡主那般心高气傲，怎么可能让明儿进门？就算小公爷再喜欢明儿，这门亲事也是绝无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王若弗不服气，“咱们明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如今还会管家”
“会管家有什么用？”盛纮打断她，“齐国公府要的是门当户对！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王若弗被盛纮说得有些泄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小公爷对明儿这份心意总是真的。就算就算最后成不了，能得小公爷这般看重，也是咱们明儿的造化。”
盛纮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能无奈地摇头。他何尝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但齐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实在不是他们能高攀的。
而此时回到暮苍斋的明兰，对父母的这番对话还一无所知。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世的齐衡，确实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可是前路的艰难，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或许，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