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使臣够鸡贼啊。”温照摸着下巴散发思维，不着边际的猜测着。
西夏使臣派女子出战，本就存了以奇制胜的心思。
赫连昭若赢，大宋皇子败于女子之手，颜面扫地；
若输，西夏亦不会太过难看。
进可攻退可守，算盘打得极精。
若在之前，这局或可称之为妙算，可如今——赫连昭已被识破身份，局势便陡然逆转。
赫连昭身为女子的消息如风般扩散，观台之上窃语四起。
“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大皇子若是知晓，会不会故意放水啊~毕竟人家是女子，堂堂男子大丈夫，也不好太过欺负人家~”
有夸赞的，亦有调侃的，唯有皇室女眷那边，神色各异，若有若无看向大皇子妃楼素执。
后者神色平静如水，指尖却悄然掐入掌心。
她望着猎场中那道修长身影，眸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李承元倒是颇为意外，竟有人如此迅速地识破了赫连昭的真实身份。
他的目光微微凝聚，落在温照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意。
最终比试结果，双方竟打了一个平手。
众人皆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毕竟一场比试牵动两国颜面，平局最是稳妥。
赵峥收弓，遥望赫连昭方向略一颔首，算是对对手的敬意；
赫连昭亦抬手按胸，黑袍猎猎中行了个西夏军礼。
两人回到席间。
赵榕轻笑一声，端起酒杯踱步至赵峥面前：“大哥没放水吧？输给赫连姑娘，传出去倒也无妨，可莫要叫人说咱们大宋皇子不懂得怜香惜玉~”
赵峥神色骤变，显露出几分震惊，目光转向赫连昭，旋即恢复镇定，沉声道：
“比试之际，自当竭尽全力，岂有放水之理？赫连姑娘骑射高强，本王心悦诚服。”
他目光坦然，不避不倚，“若因她是女子便刻意相让，才是真正的轻慢。”
此言一出，四周微澜顿起，连崔无恙都侧目而视。
温照轻啜一口茶，眸光微闪——这大皇子，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楼素执垂眸掩去神色，指节却微微泛白。
赵榕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深意：“大哥说得是，倒是弟弟孟浪了。”
赫连昭静坐席间，黑袍覆身如夜，听闻此言，眸光微动，抬眼望向赵峥方向。
“大皇子实乃君子。”李承元朗声开口，“赫连昭乃我国郡主，身份尊贵，若陛下乐意成全，可将郡主许配予大宋皇子，既结两国之好，又全今日比试之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温照探出头一脸兴奋吃瓜，被一只手轻轻按回座位，崔无恙低声道：“别添乱。”
而大皇子妃楼素执手中酒盏微微一晃，琥珀色的酒液险些泼洒而出。
她缓缓抬眸，唇角仍挂着得体笑意，可眼底却冷得似覆了层霜。
指尖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面上却不显分毫失态。
赵峥神色一滞，目光如炬扫向李承元，片刻后恢复沉静，淡淡道：“李使者莫要说笑，本王已娶妻，岂能再纳他国郡主？”
李承元却笑得意味深长：“大宋与西夏联姻，乃天作之合。”
他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让场中空气骤然紧绷。
“届时大宋公主亦下嫁西夏，共结秦晋之好，两国血脉交融，方显永世盟约之诚。赫连郡主才貌双全，亦是我西夏之明珠，大殿下若拒之千里，岂非寒了西夏上下之心？”
席间的楼尚书率先按捺不住，起身质问李承元：“使臣所言，实属荒谬。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定。大殿下既已迎娶正妃，难道赫连郡主还能屈居侧室吗？”
楼尚书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席间气氛愈加凝重。
李承元却不慌不忙：“楼大人此言差矣，赫连郡主身份尊贵，自当与大殿下并肩而立，岂有侧室之理？若真结姻亲，必以对等之礼迎娶，正室之位，名正言顺。”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峥身上，“不知大殿下意下如何？”
哦豁！两位正妃？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席间霎时落针可闻。
正当气氛尴尬之际，礼亲王世子赵籍忽然起身，“赫连郡主才貌无双，当为良配，请陛下赐婚于侄儿，臣愿娶赫连郡主为妻，以全两国盟好。”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赵籍神色坦然，目光坚定，不似戏言。
景德帝眉头微动，尚未开口，李承元已含笑拱手：“世子佳偶天成，实乃美谈。”
礼亲王亦步出队列，面带微笑，拱手施礼道：“陛下，世子尚未成婚，若能迎娶郡主为妻，实乃他莫大之幸事！”
景德帝神情透着满意，颔首准许了这门亲事。
当即下旨赐婚。
圣旨落地，金口玉言定下两国姻缘，群臣僚齐声恭贺。
赫连郡主起身谢恩，眉目间不见羞怯，面纱也解开，露出一张清丽面容。
温照先是瞥了她一眼，又望向礼亲王世子，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便要共度余生，倒也称得上荒唐。
心中不禁暗自叹息，这古代皇家婚配果然毫无自由可言，一切均以利益为重。
赫连郡主的目光却在刹那间与赵籍交汇，那眼中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一场既定的仪式，她眸光平静如深潭止水。
赵籍亦回以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疏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便如蜻蜓点水般匆匆掠过，无半分温情。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再起，太阳渐渐落下山暮色渐染林间。
一早准备好的四五个巨大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际。
御厨们抬上几只烤羊，开始烹饪，香气四溢的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珠迸溅。
引得温照早早守在烤架旁，眼巴巴等着第一块出炉的羊腿。
忽然，一名侍女面露急色，疾步走向温照，声音中带着哭腔：“温神医，不好了！大皇子妃突然腹痛不止，请您速去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