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后厨已煮好姜汤,特地为诸位驱寒。”
驿站杂役端着托盘,逐一送至各间厢房,传递温暖。
连楼月书中的几名伤患亦未遗漏。
薛淮笑容无害,还体贴地赏了一两银子。
待所有厢房都送完姜汤后,杂役才收起托盘,回去复命。
三更时分悄然而至,除了草木深处隐约的虫鸣,整座驿馆一片寂静。
风停雨歇,檐角残滴如断弦般滴落。
后院中,黑影悄然汇聚,为首者手持弯月形利刃。
“动手!”一声低喝划破夜的宁静。
刀光骤起,锋芒破空,直指主屋门扉。
黑影如潮水般涌入院落,迅速破门而入,刀光直指床帐。
为首者一刀劈开帷幔,却见空无一人,唯有衣物堆叠如人形。
心知有诈,他猛然回头——檐下阴影里,薛淮负手而立。
“想黑吃黑?”他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鄙夷,“你们还太嫩了些。”
雨滴从檐角坠落,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碎银般的水花。
薛淮指尖轻捻,一道寒光掠出,刀锋挑断对方腕间筋脉,弯月刃哐然落地。
黑影惨叫未及出口,咽喉已贴上冰冷的刃口。
“你们是哪里人?”他低声问道,气息拂过那人耳际,“为何盘踞于此?”
黑影牙关紧咬,额角渗出冷汗,却一言不发。
薛淮冷笑,指尖寒刃微微一旋,血线顺着刀锋蜿蜒而下。
那人倒地,脖颈血线蔓延,气息渐绝。
薛淮缓缓抽回短刃,任尸体软倒在地。
他俯身拭净刀锋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不说也罢。”他低语,目光如刃,“待下至黄泉,由阎王爷亲自过问。”
与此同时,其他厢房亦上演相似一幕。
无一例外,皆被制伏在床榻前,刀刃加颈,动弹不得。
驿站大堂灯火通明,光芒自堂口漫出,映得五六名黑衣人面如土色。
除为首者被杀,其余人皆被活捉,五花大绑如肉粽般押至堂前。
薛淮缓步踏入大堂,目光冷峻如霜,扫过匾下瑟缩的匪徒。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几分讥诮与不屑。
他指尖轻弹,一柄短刃钉入案桌,颤鸣不止。
“你们劫道杀人,藏身驿路多年,朝廷竟从未察觉。”他缓缓开口,声如寒泉,“可是上头还有人?护着你们这窝贼?”
他冷眸扫过众人,指尖轻敲桌沿,短刃嗡鸣不止。
“说——背后之人是谁——若再缄口,便挨个剥皮实草,悬于官道示众。”
堂下众人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无人应答,唯有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残叶。
薛淮缓缓起身,踱步至最前方一人面前,忽而俯身,指尖挑起其下颌。
“不说?”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刀,“那就从你开始。”
袖中寒光再闪,短刃已抵咽喉,缓缓下压。
血珠顺颈滑落,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
“幕后之人若能护你魂魄归阴,我便等他今夜入梦。”
风穿堂过,烛影摇曳,那人瞳孔骤缩,终在窒息前吐出一字——“……陈州郡守蔡知远。”
薛淮指尖微顿,刀锋停在那人喉间半寸,眸光闪过意外之色。
白日里听闻百姓诉求,亲自前来查看是否有虎患,却未料这样的官员竟与山匪勾结,祸害往来商旅。
他缓缓收回短刃,冷视那瘫软之人片刻,随即直起身,目光扫向其余匪徒。
“阿一,去趟陈州城,将那蔡知远请来。”
薛淮吩咐道,“对了,既要当面对质,三堂会审便需人证物证俱全,不可让他抵赖。
将这伙贼人分开关押,严加看管,待蔡知远到后一并提审。
另遣快马通报巡按御史,调取近三个月陈州驿站出入簿录,查验有无官印私用、粮饷虚报之嫌。
今夜之事,必得彻查到底,不容奸佞遁形。”
阿一领命而去,带着一小队人快马疾驰入夜色,蹄声踏碎黎明前的寂静。
东方泛白,晨雾如纱笼罩整座驿馆。
温照一觉醒来,发现驿馆已变天,“什么情况?”
只见驿馆内外布满官兵,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血腥气。
他走下楼,还未开口就被飞剑拉到一旁坐下:“别管,用早饭吧。”
温照瞥了眼地上的血迹和角落里被反剪双手的匪徒,默默拿起筷子。
蒸笼里小菜冒着热气,粥面漂着油花,他低头啜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死了几人?”
飞剑倚柱冷笑:“杀了一个,其他都吓破了胆。”
“刺激!咱们是住进黑店了?”温照夹起一筷酱菜,指尖微颤,却笑出声来,“难怪昨晚那姜汤有问题。”
姜汤里掺了药,他一闻就闻出不对劲来。
不过崔无恙不让他操心,于是温照便早早睡下养足精神。
“对了,其他人都没事吧?”温照突然想起楼月书几个伤患来,“还有咪咪,没被宰吧?”
“咪咪在后院马厩,被老周照看着。”飞剑低声道,“楼月书那几个也醒了,阿二正守着,伤没恶化。”
“别光顾别人,先吃你的粥,主子在后厨给你熬药。”
温照停止搅动粥碗,起身走向后厨。
只见崔无恙挽着袖子立于灶前,药气氤氲间,衬着他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眉眼。
药香混着晨雾缭绕,崔无恙转身递来一碗黑褐色汤药,指尖沾了灰也不掩其清逸风姿。
温照接过药碗,指尖与对方微凉的指腹轻轻一触,抬头笑道:“辛苦你了。”
崔无恙摇了摇头,眉心微拢,“药苦,趁热喝。”
温照低头轻啜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仍带着笑意咽下,眼角微微上扬,“比我命都苦。”
“胡说什么。”崔无恙严肃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不满,“你命尊贵无比,何来苦楚!”
温照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笑意渐深,将药碗放在灶台上,忽然伸手抱住崔无恙,力道轻却坚定。
晨风穿堂而过,吹起药炉上蒸腾的白雾,将两人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他把脸埋于对方肩窝,声音闷哑:“有你在,才不苦。”
两人在厨房里腻歪片刻,药炉噗噗作响,蒸汽扑在两人相贴的衣角上,氤氲成一片温热的湿意。
崔无恙轻拍他背脊,嗓音软了三分:“傻子,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可手却未推开,反倒拢紧了些。
“咳咳”门口传来刻意的轻咳,阿二立在檐下,低头垂眸:“崔大人,我家主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