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军报黯然失色。
“损伤兵力三成,百姓身亡逾百人,伤者枕藉……”闫振山低头念着战报,声音沙哑,“倭寇船队仍在近海游弋,补给未断。”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
薛淮指尖轻敲案角,忽而抬眸,“明日,我亲自出海会会他们。”
显然,他对倭寇此番行径早已深恶痛绝。
“莫要意气用事。”崔无恙放下茶盏,茶香氤氲却掩不住他眉间的忧虑,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一个情报头子去冲锋陷阵,本就是将最锋利的刀插进最危险的火里。
闫振山沉声说道,视线转向赵峥,“殿下,能否劳烦您书信与朝廷,军情速报,粮草将尽,若再无援军,明州恐难坚守。”
赵峥指尖轻叩扶手,甲胄未卸,眉宇间透着疲惫与凝重,片刻后颔首:“我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帐篷外,温照蹲在一旁,听着帐内众人的商议,仰头看夜幕繁星,思绪渐渐飘远。
半晌后,他站起身往后头营帐走去。
营中炊烟渐熄,寒星如铁。
“阿照,你叫我们来想干啥?”飞剑蹲坐在地上,左右围着好十来个暗卫。
而温照正蹲在中心,煞有其事道:“咱们得干点大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脸疑惑。
唯有飞剑眉心一跳,满头黑线:“大哥,你别搞事啊!”
“倭寇补给不断,咱们得去抢过来。”温照压低声音,“他们有船,有粮,有援,我们若只守城,必死无疑。不如主动出击,凿穿他们的船,夺其粮草,毁其退路。”
“你疯了?就凭咱们这几个人?”暗卫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温照一脸鄙夷得看着他们,“就这小胆儿,你们还暗卫呢!倭寇能来,我们就不能去?”
“今夜动手,不惊动主力。”他目光灼灼,划破夜色,“你们是暗卫,本就该在暗里行事。他们有船队补给,总得靠岸接应——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飞剑咬牙:“若是失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是爷们,就别废话!一句话,干还是不干?”温照冷笑一声,拔出匕首猛然插进泥地,“想要活命,就得赌一把大的。”
夜风卷过营地,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众暗卫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解下腰间兵刃,轻轻掷于地上。
飞剑闭眼片刻,咬牙抽出佩刀插入泥中:“干!”
其余人随即响应,低喝声连成一片。
月黑风高,潮声如诉。
温照率队悄然潜行至海岸礁石间,远处倭寇补给船影影绰绰,灯火摇曳。
浪涌如墨,咸腥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
“好冷啊!”看守的倭人往手里哈着气,和同伴一起抱怨着夜风刺骨。
另一个人也缩了缩脖子,“将军什么时候会来?”
“大概是五天后,从故土出发,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一米65的倭人抱着双臂,推算着他们大将军抵达日期。
另一人搓着手,目光扫过漆黑的礁石群,“那咱们得撑住,别让明州狗发现这里。”
“放心吧,那些蠢货找不到这里。”倭人很是自大狂妄。
温照屏息伏在礁石后,心想老子有外挂,他贿赂海鸥好几天用碎饼喂它们,现在海鸥认他做干爹了。
几只海鸥悄然掠过补给船,爪下暗缚火油小囊。
温照嘴角微扬,一声唿哨如夜鸟啼鸣。
海鸥闻声振翅,径直飞向倭寇船只篷帆。
火油倾洒,直接浸湿了船帆。
暗卫们偷偷搬着粮食迅速塞进提前准备好的麻袋,动作轻捷如狸猫。飞剑带着三人直扑船舱入口,刀锋抵住守卫咽喉,一招毙命。
如此这般,偷偷将补给船逐一一搬空。
一个时辰后,补给船已空,火油浸透帆布,只待一点火星。
温照挥手,暗卫们悄然撤回礁石深处。
飞剑最后一个撤离,回头发射一记火箭,引燃海面浮油。
火光骤然腾起,映红半片海面,补给船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爆响。
岸上倭人惊醒,仓皇奔走呼救,“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救火!”
浓烟滚滚,烈焰吞噬着船只,爆炸声接连响起。
倭寇乱作一团。
明州军营。
“你说什么?倭寇的补给船全毁了?”闫振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而帐内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崔无恙忽地心头一紧,转身问向身后的黑金:“阿照人呢?”
黑金迅速出账,片刻后带回消息。
“主子,飞剑和暗卫们都不见了。”黑金低声回禀,帐内的空气顿时凝固,气氛变得紧张。
崔无恙脸色瞬间铁青,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他猛然起身,披风翻卷如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召集一小队人马,即刻去接应他们!”
一时间,营地内外火把次第亮起,映照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连在隔壁帐篷休息的薛淮也被惊动,他披衣而起,快步走入帐中,急切问道:“怎么回事?”
心腹阿一就在帐外,蹙眉回禀:“温大夫带着飞剑和一众暗卫去烧了倭寇的补给船,眼下东窗事发,崔郎君怒气攻心,正欲带人出营接应,担心他们遭遇埋伏。”
薛淮闻言,瞳孔一缩,未及多想便转身回帐取剑。
他心中骤然发紧,温照虽机敏,但此行凶险万分,若被倭寇围困,恐难生还。
待薛淮还未走出军营,迎面便见一车车粮草辎重驶入军营,而温照雄赳赳立于头车之上,黑衣染烟痕,却笑意朗朗。
“兄弟们,倭寇补给船里的粮食,咱们全搬回来了!”温照跳下车辕,拍着麻袋大笑,火光映得他眉梢微扬。
一袋袋粮食堆如小山,士卒们欢呼雀跃,闫振山抚须大笑。
崔无恙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却仍疾步上前,一把揪住温照衣领,压低声音警告:“下次擅动,军法处置。”
温照被揪着衣领,立即怂了,赔笑求饶:“郎君息怒,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他一边赔笑,一边恳求:“请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崔无恙冷哼一声,松开手,伸出指尖掐了他鼻尖一下,眼神却有所松动,“胆大包天的东西,若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照揉着鼻尖讪笑,还未站稳,薛淮已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拽到跟前,上下打量确认无伤,才沉声斥道:“疯了?一个人去烧船,你当倭寇的刀不杀人?”
飞剑瞧见自家主子黑沉的脸,立马跳出来挡在温照面前,“薛爷,有我和暗卫们呢!”
“阿照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严防死守的劲,让温照黑线满额。
干啥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