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军营中号角骤然响起。
将士们迅速列阵，铠甲铿锵作响，目光如炬。
闫振山立于高台之上，手握长枪，声如洪钟：“此战，不为封赏，只为身后父老！”
“战！战！战！”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沧海，铁甲映着朝霞，宛如燃烧的鲜血。
即便是明州城内，也能听见这震天动地的吼声。
城中百姓闻声动容，老者扶杖伫立门前，眼中含泪，似乎回想起战死的儿子。
妇人紧抱幼子，低语安抚：“爹爹在打仗，要乖乖的。”
孩童懵懂地望着城楼方向，小手攥着半块干粮，那是昨夜温照亲手分发的军粮。
那半块干粮在孩童掌心已被捂得微热，如同心头燃起的火焰。
风起云涌，战鼓催征。
“报！西陇县受倭寇侵扰，县令急告，百姓被困，亟待援救！”传令兵跪地禀报，声音颤抖。
主帐内，赵峥眉头紧锁，指节重重叩在案上沙盘边缘，“西陇距此八十里，若弃守，贼势将直逼明州腹地。”
崔无恙凝视地图，忽抬眸下令：“调五百精兵，由林副将亲率驰援。”“是！”林副将抱拳领命，甲胄铿锵，转身疾行。
崔无恙指尖划过沙盘边缘，声音清冷如霜：“另遣两艘火船，沿南水道潜行，待敌后烟火起，即刻封江。”
赵峥颔首，目露赞许。
帐外马蹄声急，探子飞报：“倭寇主力离岸，艨艟已出三沙湾！”
也就是说，倭寇很快就会攻来。
咚咚咚……战鼓声裂长空，杀声如潮，卷起千层浪。
海天相接处，敌船如黑云压境。
城墙上弓箭手已搭箭在弦，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逼近的敌影。
留守在后方医营帐的温照，只能干着急地来回踱步，手中纱布被攥得发皱，耳畔仿佛已听见前线箭矢破空的尖啸。
“阿照，坐下吧。”飞剑在一旁擦拭着双剑，“晃来晃去，晃得我心慌。”
作为一名双剑客，他一直以来都以保护自家主子为己任，也从未经历过战场。
没过一会儿功夫，他俩也没有闲暇时间坐着。
一批又一批伤员被抬进医营，血染战袍，呻吟声此起彼伏。
温照以及军医甚至应召而来的所有明州城大夫一起救治伤员血水浸透草席，刀剪在沸水中反复烫煮。
温照俯身缝合一名年轻士兵断裂的臂脉，指尖沾满温热黏稠，却不敢有丝毫颤抖。
“绑带不够用了！”一个老大夫神色焦急喊道。
温照猛地解下腰间素白领巾，咬牙道：“拆了它，分作三寸条！”
“我去拆床单！”飞剑见状，立马冲出医帐，冲向后营帐篷。
刀光一闪，床单应声裂开，他迅速将其撕成布条捆好，又疾步奔回。医营内血腥浓重，温照额前汗湿的碎发已被血渍黏住，仍不停手。
飞剑将布条递上，低声问：“还缺什么？”
温照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盐水煮过的布巾，越多越好。”
外头炮火未歇，伤员仍在不断抬入，每一分迟疑都意味着生死之别。
医帐里忙得不可开交，外头也没好到哪里去。
箭羽补给，火油滚木纷纷运上城头。
守军士卒肩扛手搬，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一筐箭矢倾倒，翎羽散落泥泞，立刻有士兵跪地拾捡，指尖划过碎石渗血亦浑然不觉。
城下敌舰已逼近射程，桅杆间倭旗翻卷，杀声如潮拍岸。
赵峥立于城楼，甲胄染尘，目光死死盯住敌阵动向。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破空之声撕裂硝烟，点燃漫天黄昏。
厮杀声传入明州城里，百姓紧闭门窗，街道空寂如死城，唯有战鼓与哀嚎在巷陌间回荡。
忽然，吱呀一声，一扇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打铁匠人冲出家门，铁锤别在腰间，快步奔向城门。
之后，有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紧随其后，手持农具、菜刀、扁担。
“他娘的，绝不能让倭寇那帮狗娘养的，踏进咱明州城半步！”铁匠的脚步踏碎暮色，火光映亮他脸上的沟壑，如同战鼓擂动人心。
更多百姓从巷道涌出，扛着家里的铁锅、门闩、柴刀，汇成一股赤手空拳却目光如炬的洪流。
守在城门的士兵见状，喉头一紧，眼眶发热，当即让开通道。
人群涌入城头，加入保卫家园的行列。
崔无恙站在城垣之上，望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手中的剑竟微微发颤。
王二狗攥紧手中的锄头，双脚打颤，可身后就是他家，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啊！”王二狗扬起锄头，嘶吼着将扑上城头的倭寇掀翻。
锄头砸下，骨裂声混着惨叫，倭寇跌落城下，尸堆如山。
像王二狗一样的普通人，此刻都成了保家卫国的英雄。
“你说什么！明州的青壮年都上城墙抗敌了？”温照满头大汗地给伤员正骨，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飞剑帮着按住伤员，一脸钦佩地说：“是啊，真是振奋人心！”
“靠！这么热血！我也想去杀敌！”温照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伤员的腿骨被顺利接好。
伤员兵士满头冷汗，苦笑道：“温神医，下次能提前招呼一声吗？”
“抱歉抱歉！”温照用木板帮其固定好伤腿，麻利地处理好后，又转向另一个伤员继续救治。
“热水不够了！”军医朝营帐外大喊，灶房火头军正奋力劈柴，闻言高喊：“热水在锅里，自己来抬！”
几名小兵闻声冲进厨房，抬着大铁锅飞奔回医帐。
水汽氤氲中，温照用布巾蘸热水为伤员清洗创口，手指哪怕被烫得通红，也未曾停下一刻。
他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鼓励：“撑住，兄弟，想想家里的娘亲还在等你回去，巷口的桂花树下，媳妇儿也抱着娃盼着呢。疼就喊出来，别憋着，咱们明州人从不认命！”
断了一只手的年轻士兵露出一抹羞涩笑容，“温神医我我还没成亲”
温照手一颤，随即咧嘴大笑：“那等打完仗，我给你保媒，给你介绍好姑娘！”
士兵眼中泛起泪光，哽咽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