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小燕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灯光大亮，将舞台上杨志钢那失魂落魄，手里还沾着破鸡蛋的狼狈模样照得无所遁形。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羞愤如同岩浆般上涌，瞬间就红温了。
杨志钢甚至没顾得上看一眼评委席，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台通道，溜了……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下午，杨志钢还是出现在了演播室，没办法，签了合同，要录制下半场点评环节。
小燕子努力维持着职业笑容，开始介绍刚才表演的片段。
其实片段几位评审已经看过了，给观众看的部分，还没剪出来，但是并不影响评分。
“感谢沈砚和杨志钢老师带来的精彩片段，那么现在，有请两位演员回到舞台。”
杨志钢低着头，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砚则是很平静地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表演只是随手为之。
尔东升第一个拿起话筒，毫不拖泥带水，“沈砚，没的说。黎叔这个角色的神韵、气场、细节，包括最后的即兴，演得都非常好。节奏、层次、对人物的理解，堪称教科书。杨志钢……”
他顿了一下，看向舞台上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杨志钢，语气缓和了些，“也很努力……”
陈凯哥的点评更侧重整体，“沈砚的表演是沉浸式的，他把自己完全变成了黎叔。这种强大的角色信念感，会形成一种‘气场’，对对手戏演员来说是极大的考验。”
郝蕾点点头，“我同意两位导演的意见。沈砚对节奏的把控，尤其是临场应变能力，非常强。”
张颂文言简意赅，“沈砚不错。杨老师紧张了。”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杨志钢的演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沈砚单方面的碾压，毫无悬念的那种。
但娱乐圈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大家不看杨志钢的面子，还要看他哥哥的面子嘛。
郭小四就不用看郭靖玉的面子了，两人的圈子完全不搭噶，也不会有什么合作的可能，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专业，实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首先。”郭小四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我必须承认，沈砚在角色的外在模仿上，确实下了一番功夫。胡子、眼镜、动作，甚至连台词节奏，都很像葛大爷。”
此话一出，明眼人就懂了，郭小四还是没放过沈砚，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贬低意味，将沈砚的表演刻意矮化为“模仿秀”。
后台导播间，孙导看着监视器里郭小四的表情，嘴角咧开一丝玩味的笑容，“镜头给沈砚和郭小四特写！快！”
郭小四的声音拔高，带着质问，“但是！沈砚，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种过于强势，过于沉浸式的表演，对整个团队协作和对对手戏演员的伤害？”
“尤其是帮你们搭戏的背景板演员，刚才你的眼神，吓得他们连饭都不会吃了！他们是背景板没错，但他们也是表演的一部分！你的‘气场’压得他们动弹不得，破坏了整个场景应有的生活感和自然流动的节奏！这是不是一种自私？只顾着自己发光，完全不顾及同台演员的死活？让他们像木桩一样杵在那里，这是你理解的团队合作吗？”
郭小四越说越激动，说的自己都信了，“还有杨志钢老师！他刚才卡壳了，固然有自身状态的原因，但是难道和你这种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缝隙的压迫式演法没有关系吗？你把他逼到了墙角！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这叫谋杀对手的表演空间！”
郭小四身体前倾，对着镜头，掷地有声，“一个好的演员，尤其是舞台上的演员，不仅要自己演得好，更要懂得配合！要给对手呼吸的空间，要让整个表演的生态系统和谐运转！而不是像一颗失控的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灰飞烟灭！你这种演法，是失控的！是破坏性的！是对整个团队的不负责任！”
郝雷出离愤怒了，郭小四这不就是在栽赃吗？
演员表演的时候，要互相给对方搭梯子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对方能接得住的情况下，沈砚刚才明显给杨志钢搭了好几次梯子，可杨志钢都没接得住，最后沈砚还帮杨志钢圆场，这还不是好演员？
结果郭小四在那偷换概念，站在“团队精神”和“对手感受”的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沈砚是戏霸，这会让很多围观群众觉得郭小四说的有道理，从而对沈砚产生恶感……
郝雷刚想发作，就被尔东升拦了下来，她不明所以，尔东升只是指了指沈砚。
郝雷这才发现，沈砚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他甚至在郭小四慷慨陈词的时候，还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微笑，难道他一点都不在意被抹黑？
沈砚等郭小四说完，才笑着拿起话筒，“郭导，您刚才提到了团队、协作、生态系统……这些词很高大上啊。”
顿了顿，沈砚才继续说道，“但您似乎混淆了两个概念，一个是‘失控’，一个是‘掌控’。”
“黎叔是什么人？他是贼王，是团队的核心大脑和绝对掌控者。他对团队的要求是什么？是令行禁止，是绝对的服从。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让不听话的手下感到恐惧，感到威慑。”
沈砚的语速不快，“背景演员饰演的，恰恰就是没听黎叔话的手下，黎叔对他们投以警告的眼神，让他们感到压力甚至恐惧，这不是破坏团队，这恰恰是在维护团队的秩序。”
沈砚看着郭小四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追击，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至于您说我‘谋杀’杨志钢老师的表演空间……”
“杨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演员，我们演的是对手戏，是试探和反试探，是招揽和拒绝。黎叔的压迫感，是王薄这个角色必须面对和化解的挑战！王薄需要用更强大的意志和更狠辣的气场去对抗，去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这不是我沈砚在压迫杨志钢，这是黎叔在试探王薄。”
“如果对手的压迫感强了，就指责对方不给空间，那还演什么对手戏？演独角戏好了。”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真正的团队协作，是在角色逻辑的框架内，互相成就，互相激发，而不是要求强者自废武功去迁就弱者，那是对角色的亵渎，更是对观众的不尊重！”
沈砚最后看向郭小四，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郭导，您口口声声团队、协作、生态系统。但在我看来，您似乎更习惯打造一种表面和谐的‘温室环境’，在那里，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没有锋芒，没有压迫，只有您精心设计的美学逻辑。一旦出现真正的力量碰撞，出现像黎叔这样需要绝对掌控力的角色，您就觉得是失控，是破坏。”
微微停顿，沈砚笑得更开心了，“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