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嘴角抽了抽,还以为主子转性了,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动怒,感情在这等着呢。
法华寺远在深山,大少夫人真走过去,腿不得累断了。
快步走入庭院,他站在门外,扬声道:“大少夫人,公子有令,一刻钟后您若再不出来,便自行走去法华寺。”
房内,睡眼朦胧的人诈尸般跳下床。
黏在一起的眼蹭的睁开,姜姒瞬间元神归位。
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快,青黛快帮我挽发,不上妆了,随意挽一下就好。”
“我鞋呢?”
“袖子呢?怎么只有一只?”
“腰带,腰带……”
姜姒手忙脚乱。
青黛哭笑不得,“您别急,二公子吓您的,怎么可能真的让您走着去法华寺。”
“不,你不懂,他会的。”姜姒抓起朱钗往头上插,随意漱漱口,洗了把脸就往外冲。
谢疯狗说到做到,她敢赌一两碎银,但凡她晚出去一会会儿,狗男人绝对会看着她走到法华寺。
拎着裙摆,飞奔出去。
府外,谢砚的专属马车早已等侯多时。
两匹身材高大的踏雪乌骓焦躁踱步,车身是上等的金丝楠木,车顶四角坠着赤玉,颗颗圆润通透,大小一致。
随着车身晃动,赤玉发出丁铃脆响,细看才发现,玉珠竟是镂空,风穿过便会如风铃丁铃。
姜姒看呆了,谢家不是早就入不敷出,外奢内腐了吗?
谢砚怎还坐的起如此精贵的马车?
“公子,大少夫人来了。”随风看了眼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的女子,嘴角抽了抽,低声禀告。
清冷低沉的男声从车门传出,“让她上来。”
“是。”随风拉下脚凳,神色复杂,“大少夫人请。”
公子的马车从不许旁人进,就连公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哭求,公子都未答应。
他竟允许大少夫人同乘……
难道两人真的在灵堂春风一度,公子食髓知味了?
姜姒回神,干笑拒绝,“这不好吧?被人看到,有损公子声誉,呵呵……”
镶崁碎玉的车帘晃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车帘撩起,露出里面男子俊冷的脸。
他眸色淡漠,剑眉微蹙裹着冷意,“要么上来,要么走着,选一个?”
姜姒:“……”
她应该道声谢,人家明明可以用强,却还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撇撇嘴,正要提裙上车。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喊声:“二公子且等等。”
姜姒放下脚,疑惑回头,只见一群花蝴蝶飘了过来。
谢家六位小姐花红柳绿的从国公府走出,袅袅婷婷站成一排,一双双眼睛好奇打量姜姒。
这就是她们那位便宜大嫂?
人群后,老夫人被紫芙搀扶着缓缓走出。
锐利的眼神落在姜姒身上,闪过一丝不悦。
面上却一派雍容富贵,和蔼慈祥,“听闻你们要去法华寺为司礼请长明灯?”
谢砚沉沉看着她,静待后言。
老夫人叹息,一脸悲痛,“你大哥枉死,是该请盏灯供奉于佛前,他是谢家长子长孙,这种事合该谢家人一同前去,心诚方灵验。”
说着看向姜氏,自顾自下令,“姜氏就与三丫头同乘一辆马车,其馀人自行安排。”
一众花蝴蝶齐齐福礼,“是。”
姜姒嘴角压都压不住,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好,都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是她的救星啊,总算不用和疯狗男主在一起了。
笑盈盈走向三小姐谢佩瑶,“叼扰三小姐了。”
眼前的女子美的晃眼,谢佩瑶看痴了,“姐姐,你长的好美啊。”
姜姒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夸赞,愣了愣,心情大好,眼里多了几分发自真心的笑。
被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还真是单纯呐。
可惜,如此纯粹如骄阳的女子,死的却是那般凄惨。
虽只寥寥几笔带过,她却看出了谢佩瑶自戕时的悲痛与不甘。
同是炮灰呀。
姜姒拉起她的手,“你也很好,大家都等着呢,咱们上车吧。”
谢佩瑶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澄澈的瞳孔震颤,姐姐好香。
美人姐姐拉她的手了,啊啊啊……好软,好暖……
“切,什么姐姐,三姐真是傻了,不过是个下贱农女,怎当得起你一声姐姐。”一道刻薄的女声从她们身后响起。
姜姒撩起车帘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去,眸底划过冷意。
是三房的六小姐,谢佩萱。
三夫人唯一的女儿,一身珠光宝气,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瓜子脸,高颧骨,鼻孔朝天,一脸高傲。
姜姒暗暗冷笑,差点把三房忘了。
放落车帘,从腰间拿出帕子甩了甩,捂着脸呜咽低泣,“多谢各位妹妹肯来,夫君泉下有知,见一家人齐聚佛堂,只为他求得来生福缘,定会感念大家深情厚意,六妹妹,代我谢谢三爷和三夫人,他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六小姐柳佩萱皱眉,“谁要你感谢,大哥是谢家人,我们为他祈愿请灯天经地义。还有,我爹爹和母亲忙着呢,哪有空去什么法华寺。”
姜姒闻言,揉红了眼,不敢置信又伤心欲绝的看向说话的人,“原来,在三爷和三夫人眼中,去法华寺为夫君祈福是浪费时间。”
“你……”六小姐柳佩萱气的语无伦次,“你胡说什么,我何时那般说了。”
“没有吗?”姜姒哭的梨花带雨,掩面靠在三小姐谢佩瑶身上,“三小姐也听到了,对不对?”
都怪谢砚,催的太急,害她没喝水就出来,现在哭都挤不出几滴泪。
下次得在衣袖里藏块洋葱。
被香香软软的美人抱着,谢佩瑶一张脸涨得通红,傻傻点头,“对,六妹妹确实说了。”
前方,谢砚闭目端坐,身后女子嘤嘤的哭泣声若有若无传来。
心底涌上来一股无奈,“去看看她又在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