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岚咽了口唾沫，扭头瞅着那辆孤零零的板车，又看看冬黎雪紧锁的眉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那…那咱们还去收菜不？万一待会儿再撞见个认出玉玺的，不得把咱俩围起来啊？”
冬黎雪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衣襟，那方玉玺安静地贴着心口，微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咬了咬唇：“去，怎么不去。”
“这老农跑了，未必会声张——他那眼神里全是敬畏，多半是把这当成了天机，不敢乱说。”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咱们速去速回，收了菜就去城里寻摊位，尽量别惹眼。”
余岚点点头，伸手牵过那头老黄牛的缰绳。老黄牛温顺地甩了甩尾巴，还朝他哞了一声。他看着牛背上沾着的青草屑，忽然觉得这牲口比人踏实多了。
两人刚要推着板车往村落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冬黎雪的身子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只见田埂那头，几个挎着竹篮的农妇正说说笑笑地走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还好奇地顿了顿。
其中一个农妇眼尖，瞧见了那头老黄牛，笑着扬声问道：“后生，你们是跟张大爷借的车不？他今早还说要拉草去镇上卖呢！”
余岚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呛得一噎，手忙脚乱地转头看向冬黎雪，眼神里满是求助。
冬黎雪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几分憨厚的笑，对着那几个农妇扬声道：“是啊！张大爷心肠好，见我们要收菜摆摊，特地把车和牛借我们用一天！”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板车的车帮，又摸了摸黄牛的背，语气熟稔得像是真跟那老农相熟许久。
那农妇闻言，笑眯了眼，摆了摆手：“张大爷那人就是热心肠！你们收菜往村东头走，老李家的青菜嫩，老王家的萝卜脆，保准好卖！”
“哎！多谢大姐提醒！”余岚连忙接话，总算找回了点摆摊小贩的底气。
农妇们又叮嘱了几句挑菜的门道，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冬黎雪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她抬手按住心口的玉玺，低声道：“还好没露馅。”
余岚也跟着抹了把额角的汗，牵着黄牛的手还有点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们也看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头老黄牛忽然甩了甩头，慢悠悠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迈了步子，板车轱辘碾过田埂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冬黎雪看着黄牛的背影，忽然笑了：“你看，连它都知道咱们该往哪走了。走，收菜去。”
两人跟着老黄牛，顺着田埂慢悠悠往村东头走。晨间的风裹着泥土和青菜的清冽气，吹得人心里头的慌意散了大半。
没走多远，就瞧见一户农家的篱笆院里，晒着几捆水灵灵的青菜，一个老汉正蹲在井边洗菜。
余岚来了精神，连忙松开牛缰绳，快步凑过去，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大爷，您这青菜咋卖？我们想收些去城里摆摊。”
老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瞥见门口站着的冬黎雪，笑着摆摆手：“自家种的，不值啥钱，你看着给就行。”
余岚一听，立马乐了，刚要开口还价，就见冬黎雪快步走过来，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声音温和：“大爷，这钱您拿着，别亏了本。”
老汉也不客气，接过铜板塞进兜里，又进屋抱出两大捆青菜，硬是塞进了板车：“送你们的，自家种的，吃不完也是浪费。”
两人谢过老汉，又去了隔壁老王家收萝卜。老王家的萝卜个个圆滚滚的，掰开就是甜丝丝的汁水。余岚挑萝卜的手艺倒是没丢，专捡那些表皮光滑、掂着沉手的，不多时就装了小半车。
眼看板车快满了，冬黎雪刚要喊余岚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声吆喝：“让让！都让让！”
她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的玉玺。
余岚也听见了那急促的马蹄声，手里的萝卜“咚”地一声掉回板车，他慌忙转头，就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正踩着田埂边的土路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皱眉。
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那人目光锐利，扫过板车上的青菜萝卜，最后落在余岚和冬黎雪身上，沉声道：“奉城主令，巡查过往行人，排查可疑人员。”
冬黎雪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那骑士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的衣襟处流连。她不动声色地往余岚身后退了半步，同时将玉玺攥得更紧。
余岚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开口：“官爷，我们就是收菜进城摆摊的，可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他说着，还拍了拍板车上的菜，试图让场面显得更寻常些。
那骑士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目光却突然被那头老黄牛吸引了去。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忽然抬手：“搜！”
两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朝着板车走了过来。
冬黎雪的指尖冰凉，她知道，一旦这些人靠近，玉玺的气息怕是藏不住了。
就在两名骑士的手快要碰到板车的瞬间，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张大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老远就喊：“官爷！误会！都是误会！”
为首的骑士眉头一拧，厉声喝道：“休得喧哗！”
张大爷却像是豁出去了，扑到板车前，将布包往骑士手里一塞，喘着粗气说道：“这、这是小人孝敬您的！这车和牛都是我的，他俩是我远房亲戚，来帮我收菜进城卖的，不是什么可疑人！”
骑士掂了掂布包，指尖触到里头硬邦邦的碎银，脸色缓和了些许。他瞥了眼张大爷，又扫过板车上新鲜的青菜萝卜，还有那头温顺甩着尾巴的老黄牛，眼神里的怀疑淡了几分。
“既是如此，便罢了。”他将布包揣进怀里，挥了挥手，“走！继续巡查！”
玄色劲装的骑士队很快扬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
张大爷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两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赶紧走，往城西的小路走，那边进城人少。”
余岚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大爷，谢谢您……”
张大爷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冬黎雪的衣襟，叹了口气：“不该看的别瞎看，不该说的别瞎说，老朽懂。”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了，脚步依旧有些踉跄。
冬黎雪望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心口的玉玺，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