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的手垂下去了。
但他没死透。
那颗大白兔奶糖似乎真的有点神力,或者是那股子甜味儿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但他听到了声音。
那种声音,他在梦里都被吓醒过无数次。
“咔嚓。”
“咔嚓。”
那是厚底大头皮鞋踩在碎砖烂瓦上的声音。
很沉。
很硬。
带着一股子要把这片土地踩碎的嚣张劲儿。
陈二狗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费力地把耳朵贴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
近了。
就在墙后面。
“哇啦哇啦”的说话声传了过来,那是鬼子话。
陈二狗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象是触电了一样。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突然抬起来,一把推在小柚子的肩膀上。
力气不大,但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走……”
陈二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娃儿……快跑……”
“鬼子……鬼子来了……”
因为太急,他的方言土话变得含混不清。
加之嘴里含着糖,听起来更是模模糊糊的。
小柚子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坑里。
她没觉得疼。
她身上的小黄鸭雨衣滑溜溜的,只是沾了点泥巴。
她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凶的叔叔。
她不懂。
明明刚才叔叔还吃了她的糖,还冲她笑。
为什么现在要赶她走?
“叔叔?”
小柚子爬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想要去拉陈二狗的手。
“不走……柚子不走……”
“爸爸说,不能丢下朋友。”
小柚子奶声奶气的,小嘴巴撅得高高的。
她看着陈二狗干裂起皮的嘴唇,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小家伙脑瓜子一转。
一定是叔叔渴了!
爸爸渴了的时候,也会变得凶巴巴的,喝了水就好了。
小柚子赶紧低头,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前面摸索。
她的雨衣里面,挂着一个小水壶。
那是爸爸给她买的,是个草莓型状的塑料水壶,粉红色的,很可爱。
她笨手笨脚地把水壶掏出来,递到陈二狗面前。
“叔叔喝水。”
“喝了水就不凶了。”
陈二狗看着眼前这个粉红色的、型状古怪的“水壶”。
他绝望了。
这娃儿是个傻的吗?
都要没命了啊!
“跑啊!!!”
陈二狗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彻底暴露了位置。
“那边!有动静!”
断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生硬的吼叫。
紧接着。
哗啦一声。
半截摇摇欲坠的砖墙被粗暴地推倒了。
烟尘四起。
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出现在了烟尘后面。
他们的头上戴着那种两边垂着布条的帽子,看起来滑稽又丑陋。
那是日军的“屁帘帽”。
手里端着的长枪上,明晃晃的剌刀在灰暗的天空下闪着寒光。
剌刀尖上,甚至还带着没擦干的血迹。
这一刻。
直播间里,亿万龙国人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卧槽!鬼子!真是鬼子!”
“这特么不是演习!那剌刀是真的!”
“快跑啊!柚子快跑啊!”
“别回头!别看!孩子快跑!”
弹幕疯了。
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杀气,让无数坐在空调房里的现代人手脚冰凉。
那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为了剧情需要而变得弱智的鬼子。
那是真正的侵略者。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只有像野兽看到猎物一样的凶残和贪婪。
领头的一个日军伍长,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疤。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泥地里的陈二狗。
“哟西,支那兵。”
伍长狞笑了一声,嘴里露出一口黄牙。
他根本没把这个肠穿肚烂的伤兵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具还能喘气的尸体,是他的战功。
他端着上了剌刀的三八大盖,一步步逼近。
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所有观众的心口上。
而在陈二狗和这个日军伍长之间。
还站着一个小小的、亮黄色的身影。
小柚子。
她就被夹在中间。
那个日军伍长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那把锋利的剌刀就能把她象糖葫芦一样穿透。
“不要啊!!!”
屏幕前,无数母亲捂住了眼睛,发出了尖叫。
陈二狗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
他想爬起来。
他想扑过去挡住那个娃儿。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连动一根手指头都难。
“跑……”
他只能发出绝望的气音。
那个日军伍长走到了小柚子面前。
此时此刻。
小柚子正仰着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坏人。
她的小手里还举着那个粉红色的草莓水壶。
她被这个坏人凶狠的眼神吓到了,小身板在微微发抖。
但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日军伍长,那双充满杀意的三角眼,竟然直勾勾地穿过了小柚子。
就象是……
就象是他面前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他的视线焦点,完全落在了小柚子身后的陈二狗身上。
甚至。
当他的大腿迈步向前,即将撞到小柚子的时候。
他的身体竟然极其不自然地扭了一下,下意识地绕开了一个弧度。
就象是走路时避开一块石头、一根树桩那样自然。
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
他就这么端着剌刀,和小柚子擦肩而过。
那锋利的刀刃,距离小柚子的小黄鸭雨衣帽子,只有不到五厘米。
甚至割断了帽子上的一根绒毛。
但是,没有伤到她分毫。
不仅仅是这个伍长。
后面跟上来的两个日军士兵,也同样如此。
他们就象是中了邪一样,完全无视了这一抹在灰暗战场上最显眼的亮黄色。
这一幕,太诡异了。
太不可思议了。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刷屏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疯狂的爆发。
“??????”
“卧槽?隐身术?”
“不对!不是隐身!我们明明能看见柚子!”
“是认知屏蔽!这绝对是认知屏蔽!”
“那个金光!你们看柚子身上的金光!”
细心的网友发现了。
在日军靠近的那一瞬间,小柚子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突然变得浓郁了几分。
就象是一个金色的蛋壳,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系统提示音在小柚子的脑海里响起,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绝对守护已触发。】
【敌对阵营仇恨值强制清零。】
【当前状态:不可视,不可触,不可伤。】
小柚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坏人背对着她,围住了地上的叔叔。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坏人不抓她。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叔叔……”
她小声地喊了一声。
但是那三个日军士兵根本听不见。
领头的伍长已经站在了陈二狗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在喘气的中国士兵,看着陈二狗那双充满了仇恨和绝望的眼睛。
“支那猪,死吧。”
伍长冷笑一声,双手握紧了枪托。
剌刀高高举起。
对准了陈二狗的胸膛。
陈二狗不再看那些鬼子。
他费力地偏过头,目光越过鬼子的裤腿,看向了身后那个安然无恙的小娃娃。
看到那个穿着黄衣服的娃娃还好好的站在那里。
看到鬼子象是瞎了一样没去动她。
陈二狗笑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那是他这辈子最干净、最纯粹的笑。
老天爷开眼了。
这是神仙显灵了。
这娃娃……果然是天上来的小仙女啊。
只要她没事就好。
只要她没事,俺这条烂命,值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