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坊市午后喧闹，蓝霜拽着墨羽在人群中疾走，小白狐紧紧抓在墨羽肩头。
“快点！酉时三刻要到了！”她回头催道。
墨羽踉跄跟上：“慢点，小白快抓不稳了！”
两人挤过几个卖符箓的摊子，停在一家叫“云锦阁”的店铺前。橱窗里的衣料泛着细光，价格显然不菲。
蓝霜推门而入。
店内一位紫衣女掌柜迎上来：“二位需要什么？”
蓝霜指着墨羽：“给他找一身正式场合穿的衣服，料子要好，款式大方。”
掌柜打量两人——男子袖口沾着污渍，女子容貌清丽，神色急切——便会意一笑：“是为今晚聚会准备的吧？道侣同行，真是般配。店里新到的云纹锦和冰蚕丝正合适。”
蓝霜耳根一热：“不是道侣！是同门！”
掌柜笑容更盛，取出一件深蓝色长袍，银线暗纹隐约流动，领口袖边镶黑，简洁贵气。
墨羽摸了摸：“这件还行？”
蓝霜把话咽回去：“先试试。”
掌柜引墨羽去试衣间。蓝霜在店里心不在焉地翻看衣裙，小白狐跳下柜台，盯着水晶球玩。
不多时，布帘掀开。
蓝霜抬头，瞬间愣住。
深蓝衣袍衬得墨羽身姿挺拔，银纹随动作微光流转，黑发红瞳格外醒目。平日那副随意的模样不见了，此刻的他沉稳、贵气，恍如另一个人。
蓝霜心跳乱了一拍，立刻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凌霜的道侣！不能乱想！
掌柜和旁边两位女客低声赞叹：“真般配！”“公子好相貌，夫人好眼光！”
蓝霜脸上发烫，随手从架上抓起一件黑蓝色礼服裙，裙摆绣银纹冰花。“这件我也试！”说完就躲进试衣间。
片刻后，两人站在铜镜前。
墨羽一身深蓝暗火纹长袍，蓝霜穿着黑蓝银纹裙装，意外地和谐。掌柜点头：“二位今晚必定引人注目。”
蓝霜耳根更红了，匆匆付了八百中品灵石，拉上墨羽就往外走。
“不是挺合身吗？”墨羽不解，“你脸怎么这么红？”
“别问了！要迟到了！”蓝霜拽着他快步离开。
小白一个跳跃上墨羽肩膀，二人一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墨羽和蓝霜在酉时二刻登上书院深处的一座清幽山峰。
山路铺着青石板，两侧长着夜间发光的星萤草。越往上，灵气越浓，空气中飘着檀香味。峰顶有座八角亭阁，匾额上写着“揽月轩”。
亭内已坐着五六位衣着华美的女子，围坐在白玉圆桌旁。墨羽和蓝霜一到，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换装后的墨羽尤其引人注目。
白芷嫣坐在主位，身着金白宫装，头戴小巧金冠。她平静地看向二人：“墨公子，蓝姑娘，请进。”
两人走进亭内。墨羽肩头的小白狐好奇地打量众人。
白芷嫣向在座介绍：“这两位是来自东洲九龙宗的交换生，墨羽公子与蓝霜姑娘。”又转向墨羽蓝霜，一一介绍在场女子，“这是柳如烟、赵清雅、孙梦璃，还有符箓院的李师姐。”
几位女子起身行礼，礼节周到，但目光中带着审视——尤其是对蓝霜。
众人重新落座。侍女上前斟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这是中州特产的‘碧云春’。”白芷嫣举杯，“今日小聚，大家不必拘礼。”
茶会起初氛围轻松。白芷嫣主导着话题，从风土人情谈到皇室趣事，再自然引到修炼心得。她言辞得体，每句话都有人附和。
但墨羽察觉到，白芷嫣的话题总带着深意——提到“中州各大势力动向”时，她会看向墨羽；说到“修行资源分配”时，则透露出对九圣皇室掌控力的自信。
她在展示自己的情报网与影响力。
一炷香后，白芷嫣放下茶杯，看向墨羽：“墨公子来中州已有一段时间，觉得中州与东洲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问题看似随意，实为试探。
墨羽沉吟道：“规则更明，秩序更严。但也……更讲‘资格’。”
白芷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在中州，没有‘资格’便寸步难行。而‘资格’往往来自实力、背景，以及……”她顿了顿，“正确的选择。”
话中有话。
蓝霜全程话不多，只偶尔附和。但她敏锐地观察着每个人。她发现柳如烟和孙梦璃对墨羽过于“热情”，不断找话题搭讪。
当孙梦璃又一次问墨羽“东洲女子是否都如蓝姑娘这般冷若冰霜”时，蓝霜淡淡插话：“孙师妹若感兴趣，不妨自己申请去东洲看看。至于我是否冷若冰霜……”
她瞥了墨羽一眼，“那要看对谁。”
话中带刺，气氛一僵。
白芷嫣适时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但她看向蓝霜的目光深了几分。
茶会过半晌，白芷嫣轻轻挥手，亭外两名侍女躬身退下。亭中只剩白芷嫣、墨羽、蓝霜及她的几位追随者。
气氛悄然变了。
白芷嫣端起茶杯，看向墨羽，语气真诚了几分：“墨公子，蓝姑娘。芷嫣直说了——我转学米格书院，一是为修行，二是想结交真正的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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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落在墨羽脸上：“二位能从东洲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中州虽大，若无引路人，前路难免坎坷。芷嫣在九圣王朝尚有几分薄面，日后二位在中州，无论是修行资源、情报消息，还是遇上些‘规矩’上的麻烦，我或许都能帮上忙。”
招揽之意明显，但话说得委婉。
亭内静了一瞬。
几位白芷嫣的追随者都看向墨羽。
墨羽心中警觉——皇室的人情，从来都不便宜。
他举杯，客气而疏离：“殿下厚爱，墨羽心领。只是我们初来中州，尚需适应，眼下当以学业修行为重，恐怕不便分心他事。”
委婉拒绝，留有余地。
白芷嫣笑容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谨慎是应该的，无妨，来日方长。”她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对了，听说公子有位师姐，叫林瞬光，前些日子出现在码头，状态似乎不大好？”
墨羽眼神一凝。
蓝霜也坐直了身子。
白芷嫣仿佛没看见，继续淡淡道：
“那位林姑娘，好像惹上了一些麻烦。她体内……有点特别的东西。”她抬眼看向墨羽，“如果她需要帮助——比如打听‘养魂木’之类的消息，我这儿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羽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白玉桌上，“嗒”的一声轻响。他沉声问：“殿下消息灵通。不知林师妹惹上的是什么麻烦？”
白芷嫣微笑，蓝眸深处却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麻烦不算大。但中州水深，一个人行走，又是从‘临时居民’起步，难免危险。”她看着墨羽，一字一句道：“墨公子，有时候单打独斗，力量总是有限的。合作，才能共赢。”
“合作”二字，她稍稍加重。
这是威胁——以林瞬光的安危为筹码。
墨羽肩头的小白狐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呜。
短暂的沉默后，白芷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招呼众人用茶。气氛似乎恢复如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闲聊片刻后，墨羽与蓝霜起身告辞。
白芷嫣送至亭外。夜风拂动她的金发与裙摆。她自袖中取出两枚精致的金色令牌，掌心大小，正面刻有皇室徽记，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嫣”字。
“这是‘公主令’。”她将令牌递来，“凭它可在九圣境内任何‘公主商会’支取十万中品灵石，或向我传递一次消息。一点心意，请收下。”
墨羽稍作迟疑，接过令牌：“多谢殿下。”
“二位慢走。”
离开揽月轩数十步后，蓝霜回头看了一眼——白芷嫣仍立在亭边，琉璃灯照着她一身华服，身影高贵而孤寂，却更显深不可测。
直到走远，蓝霜才压低声音开口：“她在用林瞬光威胁你，也在诱你合作。小光的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甚至清楚小光体内有东西！”
墨羽摩挲着手中温润的令牌，神色凝重：“她调查得很深。所谓‘麻烦’与‘合作’，恐怕牵扯皇储之争。”
“接下来怎么办？”
“先等。”墨羽收起令牌，“看她下一步动作。另外，得尽快提醒林瞬光小心。”
肩头的小白狐轻轻叫了一声，似在附和。
二人沿山路沉默而下。星萤草在夜色中泛着微蓝的光，远处书院灯火明灭。中州的夜空深邃，一弯冷月高悬。
回到住处时，已近戌时。
在墨羽房前，蓝霜忽然停步：“喂。”
“怎么？”
“今晚你这身，”她侧过脸，月光映出清晰的轮廓，“倒还算人模狗样。”
说完便迅速转身回房，门轻轻合上。
墨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话分明是在骂他。
他刚想还嘴，却发现房门紧闭，他嘴角扯了扯。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望向揽月轩方向那一点遥远的灯火。
“山雨欲来……”他低声自语，走回自己的单人宿舍。
小白狐蹭蹭他的脸颊。墨羽揉了揉它的脑袋，进门后，房门关上，院落重归寂静。
揽月轩内，白芷嫣仍立于亭边，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手中空杯轻转，眸光深晦。
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
来人与她容貌相似，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稚气，个子也稍矮一些——正是其妹白厌离，化神后期修为。
“姐姐，那墨羽似乎……”
“不急。”白芷嫣轻声打断，“棋子已落，静观其变。至于那位林姑娘……”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会需要我们的。”
夜风骤起，卷动她金色的长发，宫装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