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玥清澈的红色眼眸中映出墨羽温和的笑容。
她周身紧绷的气息，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
眼前这黑发红瞳的青年气息沉稳，眼神清正，不像恶人。而且……他很强，强得让她自知毫无胜算。
“姑娘好身手。”墨羽开口，声音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在下九龙宗赤鸢峰墨羽，敢问姑娘师承何处？这手冰雷并用的功夫，实在精妙。”
他问得直接，却也尊重。
武玥干脆地摇了摇头，头顶一撮不服帖的呆毛跟着晃动。
“我没有师父。”她语气坦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自、自己琢磨？！”
一旁的蓝纱差点咬到舌头，眼睛瞪得溜圆。
她出身将军府，又是赤鸢峰弟子，见过不少天才。但无师自通、还将冰雷两种属性用得如此娴熟……这简直闻所未闻！
商莜莜面露讶异，下意识看向墨羽，只见他神色凝重——显然，这已不是“天才”二字能简单解释的。
原本正啃着鸡腿的林瞬光，动作一顿，歪着头打量武玥。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柳恨烟，看向武玥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惊讶。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武玥自然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噼啪”声起，一颗苹果一样大的蓝色雷球迅速凝聚，电光窜动，散发出隐隐刺麻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右手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水汽凝结为冰晶飘落，脚下的地面转眼覆上一层薄霜。
冰与雷，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她手中却显得十分温顺流畅，仿佛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近乎本源的掌控方式，与九龙宗所授的灵力运转功法大相径庭，却自成一格，效率惊人。
墨羽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自行领悟？这等天赋，已不能用“奇才”形容，简直是妖孽。可更奇怪的是……她运转灵力的核心韵律，发力时的细微习惯，为何与阿姐私下教给我师尊的独创心法如此相似？”
那份源于同源的熟悉感，在他元婴期的敏锐感知中挥之不去。
就在武玥全神贯注展示能力、神魂波动最清晰的刹那——
“！”
林瞬光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啃了一半的烧鸡“啪”地掉在地上。
她这般失态的原因，是白芷近乎失态的传音在她脑中炸开，把她吓得差点炸毛骂街。
“这女娃的神魂……怎么可能？！”
白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她的神魂本质极高，灵光纯粹浩瀚，远超想象！甚至……其位格，恐怕不输于我全盛时期！”
“wc？什么？”
林瞬光内心巨震，面上却强装镇定，仔细的打量着武玥。
“但是，”白芷语气骤然一沉，“这般强大的神魂，此刻却布满裂痕，残破不堪——就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粘起来的瓷器，仅能维持不散。”
她略作停顿，又道：
“寻常修士，哪怕是大乘期初期的强者，神魂伤成这样也早已形神俱灭。可她不仅能行动自如、思考修炼，悟性依然惊人，甚至还在自行修复神魂……除非，她是高阶大乘修士转世！”
“这实在可怕——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位高阶大乘修士沦落至此？”她低声道，“那杀死她的存在，简直无法想象。”
“高阶大乘……转世？”林瞬光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在这偏远小镇的武馆里，随手捡到的竟是高阶大乘转世？
这已经不是捡到宝，而是捡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震动东域的麻烦。
她迅速抬眼，与墨羽视线交汇，递去一个“此女有问题”的眼神。
墨羽读懂林瞬光眼神中的警告，心头猛地一紧。
他本就对武玥的能力和神魂状态有所怀疑，如今得到体内寄有妖族女帝的林瞬光间接证实，更是将武玥的潜在风险提到了最高。
但他不打算就此放弃。武玥资质绝佳，哪怕疑点重重，依然值得招揽——若她真是哪位大能转世，日后记忆苏醒，赤鸢峰必将受益无穷。
墨羽定下心神，郑重看向武玥，诚恳开口：
“武姑娘天资卓越，留在此处实在可惜。可愿加入我九龙宗？宗内资源丰沛、典籍浩繁，更有师长同门相互切磋。以你之能，必可如龙入海，前途无量。”
墨羽的回答让林瞬光一愣：这家伙胆子这么大吗？
见他执意如此，林瞬光也不好反对，只能选择尊重。
“九龙宗？”
武玥红眸一亮。
对她这样的散修而言，九龙宗这样的名门大派，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她眼中闪过向往、激动。
但那光芒很快就黯淡下去。
她回头望向身后简陋的武馆，低声道：
“可这武馆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而且，我还要照顾空大叔。我若走了，他怎么办？他一个傻子，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空大叔？”墨羽立刻抓住这个新名字。
武玥点头道：
“去年我在镇外山林发现他时，他已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我治好了他的外伤，可他醒来后神智不清，许多事都忘了，举止也变得古怪，像个木偶一般，只记得自己叫空如夜。我看他无处可去，人也比较呆傻，就留他在武馆帮忙打扫卫生，供他吃住。”
墨羽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位“空大叔”恐怕也不简单。
他温声问道：“原来如此。不知能否请空大叔出来一见？”
“好啊。”武玥不疑有他，转身朝武馆的后院喊道：“空大叔，有客人想见你，请出来一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迟缓而僵硬，带着一种不协调的节奏。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身形高大的男人，慢吞吞地从后院挪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旧扫帚，动作滞涩，仿佛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他低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脸庞，但那隐约可见的熟悉轮廓，却让墨羽心头一沉。
当男子完全走到阳光下，抬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墨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这个人再怎么狼狈，嘴角还不自然地耷拉着，墨羽却绝不会认错：
这正是妙手峰那位性格爽朗，曾因一个打赌赢了墨羽三块上品灵石（虽然墨羽至今还没有还灵石）的空如夜！
可眼前之人，哪还有半点当初谈笑风生、神采飞扬的影子？
他站在那儿，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墨羽脸上稍作停顿，眼中唯有陌生的茫然，随即又涣散地移向远方。
一股寒意顺着墨羽的脊背爬升。
‘空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绝不是简单的失忆或受伤。他的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眼神毫无生气……这分明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墨羽脑中浮现，令他不敢深想。
他强压下喉间的干涩，上前一步，试探道：“空师兄？空如夜师兄？……小老弟？孩子？是你吗？”
“小老弟”和“孩子”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挤进了紧闭的门锁。
空如夜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像是接收到一段延迟的信号，头颅一顿、一顿地转向墨羽。
他歪了歪头，目光定格在墨羽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奇迹的发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空如夜的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
一段沙哑、干涩、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墨……羽……”
“……欠我……”
“……三块……”
“……上品……灵石……”
空气仿佛凝固。
蓝纱和商莜莜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林瞬光脸上的玩味消失了，转为深沉的肃穆。
柳恨烟微微蹙眉。
武玥更是惊讶地捂住嘴，看看空如夜，又看向墨羽。空大叔来武馆这么久，从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今天终于开口说了这么多话……竟是在讨债？
墨羽站在原地，一股复杂的心情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想笑，因为这熟悉的“三块上品灵石”证实了对方确实是空如夜。
但他更想哭——一个曾经鲜活的人，变成这副模样，唯一清晰记得的，竟是自己欠他的灵石。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瞬间坚定如铁。
他看向状态诡异的空如夜，又转向有些无措的武玥。
“是空如夜师兄没错，他是我九龙宗妙手峰的亲传弟子。”墨羽声音低沉有力，“武姑娘，他这状态绝非寻常伤病，必须立刻带回宗门，请乐姬峰主亲自诊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