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墨羽将采购的灵谷和灵虫卵全部收进纳戒，转身走出喧闹的坊市，踏上回宗门的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青石路上拉得很长。
没走多远，他就察觉还有人跟在身后。
依旧是凌霜。她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始终安静地跟在他后方三步的位置。
墨羽加快脚步，她也随之提速；他停下整理储物袋，她也站定不动，一双寒星般的眼眸静静望着他，不催促，也不离开。
返程途中，路边零星散布着一些摊位。
凌霜在一个卖发光矿石的摊前停下，拿起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荧光石”。这种石头通常由低阶修士用于夜间照明，不值什么钱。
她没问摊主，而是转头看向墨羽，眼中带着询问。
墨羽轻轻摇头，低声道：“这只是普通的照明石，很常见，没必要买。”
凌霜闻言，立刻将石头放回原处，走到墨羽身边。
摊主期待的目光顿时黯淡，幽幽地瞥了墨羽一眼。
接连几次类似的情况过后，墨羽不禁腹诽：这姑娘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的？怎么有点像地主家的傻少爷小姐，走到哪儿都像等着被宰的冤大头？
他揉了揉额角，暗自叹气：再这样下去，整个市场的商贩怕是都要把我当成断他们财路的对头了。
就在墨羽思索如何委婉请走这位“跟屁虫”时，凌霜却主动开了口。声音清冷疏离，问出的问题却让他脚下一顿：
“主峰的泉眼，灵气浓的地方，怎么走？”
墨羽一时无语。
这描述未免太模糊。
主峰泉眼众多，灵气浓郁处更不少见，叫他如何指路？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师姐，这范围太大了。东侧有飞瀑寒潭，西侧有灵溪源头，后山还有温泉你指的是靠近执事堂，还是传功阁？路上会经过”
他尽力描述沿途的标志与岔路，可凌霜眼中的茫然不减反增。她显然对宗门布局毫无概念。
夕阳渐沉，霞光满天。
墨羽看着这位实力莫测、却在认路上如白痴般的白发师姐，只得认命地叹气。
他居然蒙对了她要去的地方——正是昨夜他与凌空下棋之处，离此不算太远。
“算了，”他无奈摆手，“我算是顺路，带你一段。你跟紧些，别走丢。”
就当行个方便，免得这位不谙世事的师姐又被人骗。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保持三步距离，沉默地走在渐暗的山路上。
林深人静，只余脚步声与零星虫鸣。
走着走着，墨羽想起坊市里那枚上品灵石，终究没忍住那份“教书育人”的责任感——当然，主要是心疼。
他放慢脚步，与凌霜并行，试探着开口：“师姐，你好像对灵石的价值不太了解？”
凌霜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像在等他继续。
墨羽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在修仙界，灵石是通用货币。一枚上品灵石能换一百枚中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又能换一百枚下品灵石。所以一枚上品灵石，其实等于一万枚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举例说：“刚才那株凝露草，最多值五枚下品灵石。你付一枚上品，就像用一件法宝的价钱买了根稻草。”
他忍不住问：“你平时都不自己买东西的吗？”
凌霜听完，淡淡答道：“需要时，自有人准备。”
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墨羽一时语塞，仿佛看见一位从不亲手处理琐事的大宗门千金。
他暗想，这常识课还真不容易。
途中休息时，墨羽选了处能望见九龙宗群峰的山坡，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肉脯，是用赤鸢峰的百灵鸡肉加上香料特制而成，香气诱人，还能补充灵力。
他递给凌霜一块。
她看了看，眼中掠过一丝好奇，没有立刻接，只问：“这是什么？”
“吃的。”
墨羽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
凌霜这才接过，轻轻闻了闻，学着墨羽的样子小口咬下。
她细嚼慢咽，像在认真品味这陌生的滋味。
“还可以。”她咽下后，语气依旧平淡。
但墨羽注意到，她说完后目光微微亮了一下，接着又不声不响地连吃了两口。
那细微的动作，配着她清冷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反差。
墨羽暗自好笑，这位师姐，似乎也有点口是心非。
休息时，凌霜忽然开口，问题直接而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你，为何要养鸡？”顿了顿，她又问：“为何，要赚取灵石？”
墨羽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他试着解释：“为了生存啊，师姐。修炼需要资源，丹药、法宝、功法，哪一样不需要灵石？有了灵石才能提升修为。养鸡，就是我赚取灵石的方法。”
他感觉自己像在对一块不懂世事的冰弹琴，对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世俗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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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凌霜偏头想了想，抛出一句让墨羽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的话：“灵石，不是会自动从纳戒里长出来吗？”
墨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毫不作伪的表情，终于彻底明白——他和这位师姐，根本活在不同的世界。
为了缓解冲击，墨羽试着转移话题，告诉她自己是赤鸢峰的二弟子，负责经营养鸡场。
凌霜若有所思，又问：“养鸡，有趣吗？”
“还好，至少能自食其力。”墨羽含糊带过，转而反问：“师姐你呢？对宗门似乎不太熟，是刚入门？”
“刚历练归来。”
凌霜简短答道，对宗门近年的变化，她只说了四个字：“不甚了解。”
墨羽内心忍不住吐槽：“你这哪是不甚了解，是根本没想过去了解吧！”
刚才同行时，凌霜无意中流露的一丝气息，已让金丹后期的他都感到心悸。
至少是元婴期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着满腹疑问和“赶紧完成任务”的心态，墨羽将凌霜带到了主峰后山。
清澈的泉眼四周灵气充沛，一旁那座石亭与棋盘，正是他与凌空对弈之处。
终于到了。
忽然，他想起昨夜凌空的话，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却未深想。
自己不过是个穷小子，哪里配得上这位大小姐似的人物？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到了，就是这儿。”
墨羽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凌霜走到泉边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转身望向他。
暮色中她眼眸清亮，语气认真，不带一丝客套：“你不错。明日，我找你。”
不等墨羽回应，她便转身走向石亭，步履轻盈。
墨羽愣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山雾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就单方面约好了？明天还来找他？做什么？继续普及常识，还是当向导？
他摇摇头，带着满腹困惑与“总算解脱”的复杂心情，转身朝赤鸢峰走去。
回程路上，他不禁回想这离奇的一天——实力深不可测，生活能力却近乎于无，真是个矛盾又奇怪的人。
他揉了揉额角。
算了，不去想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就在墨羽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时，主峰后山的石亭旁，空间轻微波动，凌空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现身。
“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凌空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呵呵地向走回来的孙女问道。
凌霜望着墨羽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片刻，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很好。他懂得很多，我学到了不少。”
凌空眼中闪过精光，笑容更深：“嘿，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身上秘密不少。不过我探查过，他就是个争位失败流亡在外的皇子，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等你们俩相处久了，我顺手帮他解决那些琐事，也算长辈的一点心意。”
凌霜似乎没完全理解“相处”和“解决琐事”背后的含义，只是默默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株上品清心草，像吃零嘴般小口嚼了起来。
夕阳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淡金。
她目光依旧清冷，但在那眼底深处，似乎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多了一丝——对明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