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那帮人被按在地上一排排蹲好,双手抱头,屁股撅得老高。
至于叶倾城那帮穿黑西装的保镖,虽然身手不错,但在全副武装的特警和那几只战斗力爆表的“布朗熊”、“唐老鸭”面前,
也没撑过两分钟,这会儿正跟虎哥的小弟们肩并肩蹲着,甚至还互相瞪眼,也不知是谁看谁不顺眼。
江辰也没好到哪去,直接一套“银手镯”加身。
“轻点轻点!警察叔叔!”江辰龇牙咧嘴,“我这手要是勒坏了,这损失算工伤吗?”
押解他的民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老实点!还工伤?你是想进去踩缝纴机踩出工伤吧?”
……
一个小时后。
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审讯室。
江辰坐在那把并不怎么舒适的特制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书着手指头。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老秦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保温杯的赵建国。
看到老秦那张脸,江辰就象见到了亲人,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老秦!亲人呐!”江辰嚎了一嗓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老秦没搭理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江辰啊江辰,”老秦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打量着江辰:“你小子是不是五行缺牢饭啊?
上次是盗墓,这次改行印假钞了?你这业务拓展得够宽的啊,海陆空全方位发展?”
“冤枉啊!老秦!”江辰把特制椅子晃得嘎吱响。
“老秦您是了解我的,我那是体验生活!我是个正经演员!有社保的!”
“啪!”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严肃点!”
他从文档袋里掏出那块被封存的锌版,直接拍在江辰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经过我们要技术科鉴定,这块母版的精度极高,比真钞的母版还特么讲究!谁家道具做成这样?”
赵建国越说越激动:“你管这叫道具?你要是把这玩意儿印出来,咱们国家的金融体系都得跟着抖三抖!”
江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说明我手艺好啊!工匠精神懂不懂?就算是道具,也要做到极致!”
“还嘴硬!” 赵建国冷笑一声,刚才虎哥那伙人的口供可是出来了,一个个都指认你是他们的‘祖师爷’!
是国际顶尖的造假大师!带他们走向国际化的领路人!
你在那个废弃工厂里给他们上课,教他们怎么调油墨,怎么做旧,怎么提升伪钞的质感。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辰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里怎么都洗不清了。这特么入戏太深也有错?
“我那是在给群演讲戏!”江辰试图解释,“我看他们演得太假了,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指点了几句。
谁知道他们是真土匪啊!我看那虎哥长得那么喜庆,还以为是特型演员呢!”
老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疼。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小警员探进头来:“赵队,外面有个叫张磊的导演,带着律师和一堆文档,说是要保释江辰。在门口闹得挺凶的。”
“让他进来。”赵建国挥了挥手。
没过两分钟,张磊导演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这老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抱着一大摞剧本和拍摄许可证,后面还跟着经纪人沉曼。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啊!”
张导把那一堆文档往桌上一摊,“这是我们的立项书!这是广电的备案!这是江辰的劳务合同!
我们那部戏叫《伪造者》,江辰是男一号!他前段时间跟我说要深入生活,去采风,谁知道他采到贼窝里去了啊!”
沉曼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警察叔叔,我家艺人就是个戏痴。
他这人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入戏了就拔不出来。他真不是坏人,就是……有点那个大病。”
江辰瞪了沉曼一眼:你才有点大病!
赵建国接过剧本翻了翻,还真特么有这出戏?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口。
“就算是拍戏,”赵建国指着隔壁审讯室的方向,“那虎哥可是实打实的通辑犯!
这小子跑人家窝点去当技术指导,还教人家怎么调油墨、怎么做旧,这可是实打实的传授犯罪方法罪!”
“就算是体验生活,他深入犯罪团伙内部,并且传授了造假技术,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传授犯罪方法罪!”
赵建国指着江辰,“他要是随便混混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教的东西,那是真能印出假钱来的!”
“那更不可能了!”江辰一听这话,腰杆子立马挺直了。
“我那是胡说八道的!我要是真懂印钞票,我还当什么演员?早去华尔街当大鳄了!”
“胡说八道?”赵建国冷哼一声,“人家虎哥可是把你供得跟菩萨似的,说你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解决了他们困扰多年的技术难题。”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第三次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技术科警员小张,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测报告,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赵队,秦队,鉴定结果出来了。”小张眼神古怪地看了江辰一眼。
“怎么样?”赵建国问,“是不是足以定罪?”
“这个……”小张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含金量非常‘高’,高到离谱。”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摊:“我们检查了那批所谓的‘精仿美钞’。那个纸张,江辰说是特殊的棉浆纸,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摊:经过我们对缴获的那批‘伪钞’,以及嫌疑人虎哥提供的‘秘方’进行化验……”
“我们发现,江辰‘画’出来的那些钱,用的确实是真钞级别的油墨技术,但是……”
“但是什么?别大喘气!”老秦把烟屁股掐灭。
“但是除了一开始那张伪钞,其他纸张用的是剧组采购的普通美术素描纸。”
警员把报告递过去,“这种纸虽然吃墨好,但没有轫性,而且一遇到水就会化成纸浆。
根本没法流通,别说验钞机了,就是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拿手里稍微一搓,都能给搓成泥。”
赵建国和老秦一愣。
“还有那个变色油墨。”小张憋着笑,脸都憋红了,“根据眼镜供述的那个‘祖师爷秘方’,
江辰教他们用来做旧、增加‘岁月质感’的特殊药水,其实是老抽酱油兑陈醋,比例三比七。”
“噗——!”
正在喝水的老秦一口茶全喷在了赵建国脸上。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老秦咳得撕心裂肺,“酱油?陈醋?这是做假币还是腌咸菜呢?”
小张也是一脸一言难尽:“嫌疑人江辰告诉他们,这叫‘时光的酱色’,能模拟出纸币经过万人手摸过的油腻感。
结果虎哥信以为真,把还没干透的一整批货全都泡进去了。”
“那结果呢?”老秦忍不住插了一嘴。
“结果就是……”小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酸硷中和反应,加之酱油里的氨基酸发酵,
那几台价值不菲的海德堡胶印机的滚筒全被腐蚀废了!虎哥囤积了半年的纸张和油墨,全变成了一堆发霉的浆糊!”
赵建国顶着一脸的茶叶沫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转过头,机械地看向江辰。
江辰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都说了我是为了艺术。艺术嘛,总得有点创新。谁知道那帮傻子真信啊?
我说加醋能防伪,他们也不动动脑子想想,那钱印出来一股饺子味,谁敢花啊?”
隔壁审讯室。
虎哥正被拷在椅子上,虽然身陷囹圄,但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屈的傲气。
那是对艺术的执着,是对大师的忠诚。
“我是不会出卖江爷的!”虎哥梗着脖子,“那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我的灵魂导师!你们就算抓了我的人,也抓不走我对完美伪钞的向往!”
负责审讯虎哥的民警面无表情地念着刚送来的技术报告。
“……经查,你们所谓的‘内核技术’,全是胡扯。那些原材料全被酱油和醋毁了,那台海德堡胶印机也因为灌入大量调味品而彻底报废……”
虎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什么?”
“也就是说,那个江辰根本不会造假币,他就是个画画的。他是在忽悠你们,顺便把你们那点家底全给扬了。”
民警把那几张泡烂了的“假币”照片扔在虎哥面前。
虎哥盯着那坨废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框里掉出来了。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指点江山的大师身影,让他视若珍宝的“做旧秘方”……
全特么是骗人的?!
他虎哥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竟然栽在一个演戏的手里,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家底,全变成了红烧牛肉面的汤底?!
“噗——!”
虎哥急怒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审讯桌上。
“江辰!!你个老六!!!”
虎哥仰天长啸,哭得象个两百斤的孩子:“我要检举!我要揭发!那小子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把我们整个团队都给忽悠瘸了啊!”
经侦审讯室这边。
赵建国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声,再看看面前一脸“我很无辜”的江辰,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和老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服气”。
老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合著这小子不仅没帮他们造假币,还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团伙的生产线给连锅端了?”
赵建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那张技术报告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无奈地承认:
“从法律层面上讲,他这属于……协助警方破坏犯罪工具,而且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犯罪团伙进行了……呃,毁灭性的技术误导。”
这哪里是犯罪嫌疑人?这分明是打入敌人内部的超级卧底啊!
不用一枪一弹,光靠一张嘴,就把一个潜在的特大伪钞团伙给玩废了!
“行了,把手铐给他解开吧。”赵建国摆摆手,一脸的疲惫。
“这案子要是报上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结案报告。说我们警方捣毁了一个用酱油印钱的团伙?”
特警上前解开手铐。
江辰揉了揉手腕,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我就说我是好人吧?老秦,赵队,这算是立功了吧?
哪怕不发奖金,给个锦旗也行啊,上面就写‘德艺双馨,反诈先锋’,怎么样?”
老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滚滚!赶紧滚蛋!我现在看见你就脑仁疼!”
江辰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张导眨了眨眼。
“张导,刚才那段我在审讯室里临危不惧的表演,是不是很有张力?”
张导擦着冷汗,竖起大拇指:“有!太有了!江老师,您这体验生活的成本也太高了。您下部戏要是拍战争片,您是不是打算去中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