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奶茶店内。
吴建飞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江湖,那一双招子毒得很。
今儿个盘帐,手里那把红票子哗啦啦过得飞快,跟大风车似的。
突然,他的手指头一顿。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象是一个摸惯了自家黄脸婆的老手,突然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太丝滑了,丝滑得有点过分。
吴建飞皱着眉,把那张钞票塞进验钞机里。
“滴——”
验钞机绿灯亮起,那是通过的信号。
吴建飞把那张钱又过了一遍。
“滴——”
还是绿灯。按理说,这就该是个真家伙。
但他心里那根弦就是绷着,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作为一个被假币坑过好几万块钱的受害者的应激反应。
“耗子!把那个高倍放大镜给我拿来!”吴建飞冲着正在拖地的小伙计喊了一嗓子。
叫耗子的小伙计是个机灵鬼,立马从柜台底下掏出个鉴宝用的放大镜递了过去。
吴建飞对着灯光,屏住呼吸,那架势比看初恋情书还认真。
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头象那几根微不可察的发丝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在几根发丝交错形成的阴影里,竟然藏着两个比针尖还小的字母【jc】。
如果不拿高倍放大镜,这就象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印刷墨点。
“我尼玛……”吴建飞手一抖,差点把放大镜给摔了。
“这特么不是印错了,这是有人在钱上‘签名’啊!这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名字刻进钱模子里?”
他在道上听过,真正顶级的伪钞大师,都会在作品里留下暗记,这叫“艺高人胆大”,也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炫技。
“报警!赶紧报警!这特么是我们要立功了啊!”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而至,没鸣笛,闪着警灯就把奶茶店给围了。
领头的是经侦支队的赵建国,老赵。这人长得一脸苦大仇深,眼袋比卧蚕还大,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主。
“就这?”老赵接过那个被吴建飞装在密封袋里的钱。
“我说老吴,验钞机都过了,你还报什么警?我们经侦很闲吗?那隔壁老太太丢了猫都比这事儿大。”
老赵一边吐槽,一边漫不经心地隔着袋子搓了一下那张钱。
下一秒,老赵的表情僵住了。
他猛地撕开密封袋,也顾不上留指纹了,手指肚在那张钱的盲文区轻轻一划,又把钱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看那个水印。
“嘶——”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响得,把旁边的吴建飞都吓了一激灵。
“赵队,咋……咋样?”
“这种凹凸感,这种纸张的轫性……”老赵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特么要是假的,那我兜里这几张真钱就是废纸!”
半小时后,市局技术科实验室。
那张“jc币”被放在了数显显微镜下,大屏幕上显示着它的微观结构。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围着这玩意儿,那表情比看见外星人还精彩。
“报告赵队!”技术科的小刘声音高亢,“化验结果出来了!!最离谱的是这个油墨!”
小刘调出一张光谱分析图,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上面的波峰。
“这是手工调制的变色油墨!成分配比……竟然是传说中的‘7号配方’!”
“什么?!”赵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都没感觉。
“7号配方?!那不是十年前那个‘南派画师’的独门绝技吗?那老东西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吗?”
赵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jc】的微缩签名,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手工调制,微雕签名,连水印都是手画的……”
赵建国喃喃自语,“这种级别的手艺,全夏国不超过三个!这是祖师爷出山了啊!”
这哪里是假币案,这分明就是核弹级的大案要案!
“查!给我死查!”赵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用钱的女的,什么来头?
哪怕把上京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很快,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
虽然沉曼戴着口罩,但这年头在大数据面前,所有人都是裸着的。
“沉曼,女,28岁,职业是……艺人助理。”
“艺人助理?”赵建国眉头皱成了川字,“哪个艺人的?”
“江辰。”
赵建国愣了一下,这名字最近挺耳熟啊?
“就是那个在古墓里打猴子,还上了热搜的那个?”赵建国眯起眼睛,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演戏……呵,好一个演戏。”
“你是说,他利用演员的身份打掩护,实际上是国际伪钞集团的内核成员?”
旁边的副队长脑洞大开。
“是不是内核成员不好说,但这个jc,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江辰的拼音首字母。”
赵建国冷笑一声,“走,去剧组!我倒要看看,这位大明星到底是演戏,还是在‘本色出演’!”
……
此时,上京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地上满是废弃的纸张和颜料桶。
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废品发脾气。
他叫虎哥,道上人称“虎爷”,是京城这片儿最大的伪钞贩子。但这会儿,虎爷很焦虑,非常焦虑。
“废物!都是废物!”虎哥抓起一沓半成品的假钞,狠狠地摔在那个正在调色的小弟脸上。
“这也叫变色油墨?啊?这特么绿得跟韭菜似的!你是想让拿到这钱的人都觉得自己被绿了吗?!”
“虎爷,这配方太难了……”小弟捂着脸,委屈得快哭了。
“人家那是国家队啊,咱们这是小作坊,这技术壁垒确实有点高啊……”
就在这时,虎哥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他在外面布的眼线,代号“耗子”,平时就在各大商圈打工,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洗钱。
“虎爷!大事!出大事了!”电话那头,耗子的声音有些激动。
“有个傻娘们在奶茶店用了张神币!那钱……那是艺术品啊虎爷!刚才条子来了,把那钱封存了,但我趁乱拍了张照片,您快看!”
虎哥不耐烦地打开微信,点开那张高清大图。
下一秒,虎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尤其是那个放大后的【jc】微缩签名,还有那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完美光泽。
“这摩尔纹的断点……这阴影的处理……”虎哥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斗地抚摸着,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特么不是钱,这是命啊!这是咱们发财的命根子啊!”
虎哥激动得浑身颤斗,这手艺,绝对是宗师级别的!
如果能把这位爷请回来,他们还愁攻克不了新版防伪线?到时候印钱还不跟印报纸一样?
“查到了吗?这钱是谁流出来的?”虎哥对着电话咆哮。
“查到了虎爷!是个剧组,就在西郊那个废弃印刷厂!”耗子压低声音,“那个‘画师’,好象就在那个剧组里!”
“带人!全部带上!”虎哥眼神狂热,“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绑也要把这位祖师爷给我绑回来!他就是我们未来的财神爷!”
……
西郊,废弃印刷厂。
剧组正在紧张地拍摄中。
这里的环境本就阴暗,再加之特意布置的灯光,显得格外压抑。
江辰穿着那件油腻腻的军大衣,坐在一张斑驳的工作台前。
他的面前摆着画纸、刻刀,还有那让他如痴如醉的油墨。
这场戏拍的是主角李大强第一次成功伪造出模板时的心理活动。
剧本上写的是:【李大强看着假钞,眼神贪婪,象是看见了脱光的美女,急不可耐地想要占有。】
导演张磊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大喇叭喊道:“江老师!眼神再贪婪一点!
要那种穷疯了的感觉!那是钱啊!是能让你翻身的东西!动作再猥琐一点,急切一点!”
“咔!”
江辰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皱着眉抬起头,“导演,我觉得你对伪造者这个职业有误解。”
江辰拿起那张还没完成的画稿,眼神温柔得象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
“真正的顶级伪造者,从来不是为了钱。”
江辰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还没印上图案的白纸面前,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贪婪是低级的情绪,是小偷小摸才会有的东西。而对于一个能凭空创造‘价值’的人来说,这是什么?”
江辰转过身,背后的灯光打在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上,竟然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造物。是在以上帝的视角,去复刻这个世界的规则。”
江辰举起手中的刻刀,那眼神里透着一种癫狂的虔诚,
“我在创造价值,我在定义财富。这种感觉是艺术,是信仰,唯独不是贪婪。”
导演张磊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拿不住了。
这词儿……剧本里没有啊!但这特么说得太好了!
那种境界,那种逼格,瞬间就把一个猥琐的犯罪片拔高到了人性探讨的高度啊!
而此时,躲在群演堆里的便衣警察小李,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特么是演戏?这要是没干过几票大的,能说出这种反人类反社会但又极具煽动性的话?!
“队长……”小李按住藏在衣领里的麦克风,“确认了,这孙子绝对是‘南派画师’的传人!
刚才那番话,那是只有行业顶端的罪犯才有的‘犯罪哲学’啊!”
与此同时,同样混进剧组当场务的虎哥手下“耗子”,也是听得热泪盈眶。
这就是格局啊!这就是境界啊!
跟这位爷比起来,自家虎爷成天为了几百万还要算计成本,简直就是个卖白菜的!
“虎爷!”耗子躲在角落里发威信,“见到了!真人见到了!
这哪是画师啊,这特么是哲学家!这种人咱们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监控车里,赵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眼神狂热又冷静的江辰,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赵建国冷笑一声,“不要打草惊蛇。这个江辰背景太深,搞不好就是国际伪钞集团安插在国内的超级代理人,借着拍戏洗钱。
放长线,钓大鱼!我要把他背后的整个网络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