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七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白日喧嚣忙碌,夜晚却漫长而寂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响。
苏瑾几乎将自己封闭在那个小院里。秦烈送来的各种材料堆积在角落,如同怪异的矿石小山。她的实验进入了更实质性的阶段。
那株在翠绿土地上生长的幼苗,被她命名为“生机苗”,已经长到尺许高,叶片边缘的金线愈发明显,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让整个小院的普通植物都茂盛了几分。苏瑾尝试用精神力引导它分泌出的一滴晶莹露珠——她称之为“生命精华”。这滴露珠蕴含的生机远超普通泉水,但产量极低,三日才凝结一滴,且摘下后必须用特制的白玉容器盛放,否则生机会迅速流失。她小心翼翼地将三滴“生命精华”存入空间,这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
暗紫土地上,那株变异藤蔓已经长得盘根错节,通体紫黑,散发出淡淡的侵蚀性雾气。苏瑾截取了几段藤蔓,尝试用琉璃土地的气息进行“净化”处理。被净化后的藤蔓呈现出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坚韧无比且对污秽能量有轻微的抗性。她将几段处理好的藤蔓编织成简易护腕和一根短鞭,留给自用和测试。
最让她惊喜的发现来自那些能量晶体和“夜空”的相互作用。一块原本只是散发着不稳定红光的火属性晶体,在“夜空”微光的持续“淬炼”下,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颜色变成深邃的暗红,内部的能量变得极其稳定且易于引导。她将其镶嵌在那根暗银色短鞭的柄端,稍稍注入精神力,鞭梢便能激发出尺许长的、带着高温与微弱净化气息的暗红鞭影,威力不俗。
她还尝试将不同属性的晶体碎片,按照特定比例和位置,埋入白玉土地中进行“温养融合”。失败了很多次,浪费了不少珍贵材料,但在出发前夜,她终于得到了一块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着青、红、黄三色光晕的奇特晶石。这块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中正平和,却又隐含多种变化,具体用途有待探索,但无疑是个成功的尝试。
她将实验成果分类整理,能即时使用的装备起来,需要持续“加工”或研究的则妥善存放于空间对应区域。空间本身似乎也在她频繁而精细的操控下,变得更加“驯服”,几个区域之间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自发的协调迹象。
秦烈那边,则是另一种景象的忙碌。
他亲自从基地所有战斗人员中筛选,标准严苛到近乎无情。最终确定的探险队成员,加上他自己和苏瑾,只有九人。除了雷铮(防卫队长,稳重强悍)、红鸢(情报队长,敏锐机变)这两个核心队长必然入选,还有六人:
“铁壁”石勇:力量与防御型异能者,曾在东墙缺口以一人之力扛住三只变异巨狼的冲击,性格沉默如石。
“疾风”韩影:速度与暗杀型异能者,负责上次酒馆情报任务的侦察兵,身形瘦小,眼神锐利如鹰。
“医者”苏棠:并非传统医生,而是罕见的生命系辅助异能者,能加速伤口愈合、缓解毒素,但攻击力几乎为零。她是红鸢力荐的人选。
“灵语”周墨:精神感知与沟通型异能者,能模糊感知危险、情绪,并与部分变异生物进行浅层意识交流,性格有些孤僻。
“爆破”阿火:原阿明技术小组的成员,对爆炸物、能量装置和各类机械有狂热的研究欲和拆卸(安装)天赋,是个戴着厚眼镜、脸上总有黑灰的年轻人。
“猎犬”老k:最年长的队员,末世前曾是野外生存专家和地质学者,对追踪、地形、气候有近乎本能的直觉,负责向导和生存保障。
这支小队人数虽少,却涵盖了侦察、强攻、防御、辅助、技术、生存等各个方面,是秦烈能抽调的、不影响基地基本防御的最强阵容。
装备方面,基地库存和从“血狼盟”等战败者那里收缴的最好装备被集中起来,优先配给探险队。能量步枪、防护服、急救包、高能食物、净水设备、攀爬工具一应俱全。秦烈还特地让人赶制了几套带有微弱抗能量干扰涂层的防护服。
出发前一天的深夜,所有队员在新建的地下战术会议室集合。
墙上投射着红鸢小队冒死从远处拍摄的、更为清晰的“遗忘峡谷”边缘区域影像,以及根据旧时代残缺地图和俘虏口供拼凑出的推测路线图。峡谷入口处那几根扭曲的巨柱和深不见底的垂直洞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根据现有情报,‘遗忘峡谷’内部环境极其复杂。”红鸢用激光笔点着图像,声音清冷,“磁场紊乱,能量辐射指数不定,存在强烈的精神干扰区域,旧时代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和实验性生物兵器可能仍在活动。‘暗影’的先遣队已于二十天前进入,目的不明,但必然与峡谷深处的‘行星环境模拟与地外生命研究所’核心区有关。”
“我们的首要目标,”秦烈站在主位,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脸,“是破坏‘暗影’的任何行动,获取关于他们及峡谷秘密的情报。次要目标,探索研究所核心区,寻找与末世病毒起源、‘钥匙’、‘门扉’相关的信息。记住,我们是去探查和破坏,不是去送死。一切行动,以保存自身为第一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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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苏瑾:“苏瑾拥有特殊的空间存储和辅助能力,是本次行动的关键后勤与支援。她的安全,优先级最高。”
众人看向苏瑾的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经过之前防御战和近期传闻后产生的敬畏。能封印仓库大门、协助击溃叛军的人,绝非常人。
苏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最后,”秦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寒意,“如果遭遇‘暗影’成员,除非必要,否则不留活口。这个组织阴险诡谲,常规手段难以获取有效信息,反而可能暴露我们自己。”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去做最后准备。
苏瑾回到小院,却没有立刻休息。她将意识沉入空间,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物资整齐,特殊装备就位,“生机苗”轻轻摇曳,暗紫藤蔓安静蛰伏,多色晶石温润流光。空间运转平稳,与她的联系紧密无间。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出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阴冷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空间深处传来!
那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已知区域,更像是空间本身的“基底”在震颤!伴随着这股悸动,一些破碎、扭曲、充满无尽黑暗与疯狂的画面碎片,如同逆流的污水,猛地冲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无尽的、翻滚的粘稠黑暗
“听”到亿万生灵绝望的哀嚎与疯狂的呓语
“感觉”到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存在,在深渊之底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个嘶哑、重叠、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门扉松动”
“坐标共鸣”
“归来亦或永恒的放逐”
“噗——!”
苏瑾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那股冰冷邪恶的意念冲击,远超以往任何精神污染!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冻结,然后又投入熔炉灼烧!
“深渊回响”她痛苦地捂住头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抵抗着那试图侵蚀、同化她的疯狂意念。
空间内部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几个区域光芒明灭不定,那株“生机苗”都害怕似的蜷缩起了叶片。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意念冲击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死寂和灵魂被玷污般的恶心感。
苏瑾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悸与骇然。
刚才那是什么?是“遗忘峡谷”深处存在的映射?是“暗影”所说的“深渊回响”?还是与她重生和空间有关的某种“警示”或“召唤”?
她可以肯定,那绝非幻觉。空间的异动和灵魂的颤栗做不了假。
那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千万倍!那里隐藏的秘密,可能关乎着远超末世存亡的、更加恐怖的东西。
她挣扎着起身,喝下几口泉水,又引导白玉能量滋养识海,才勉强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残留感。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就被她碾碎。
她没有退路。“暗影”不会放过她,她身上的秘密也需要答案。与其在恐惧中等待未知的灾难降临,不如主动踏入黑暗,去追寻那一线生机与真相。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尘封的真相,还是埋葬一切的深渊。
她都必须走下去。
拂晓时分,晨光熹微。
基地西门悄然打开,九道身影鱼贯而出,装备精良,神色肃穆。秦烈走在最前,苏瑾紧随其后,再后面是雷铮、红鸢等人。没有欢送,没有告别,只有守卫们无声的敬礼和眼中深深的担忧。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北方起伏的丘陵与浓雾之中。
风从遗忘峡谷的方向吹来,带着泥土的腥味、金属的锈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而诡异的嗡鸣。
像是古老巨兽的呼吸。
又像是不应被唤醒的噩梦,即将开始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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