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的碎片，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穿过山谷的呜咽，远处不知名变异鸟类的啼鸣，还有近在咫尺的、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苏瑾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睑，模糊的光线刺入，让她不适地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张凑得极近的、布满污迹与疲惫，却难掩关切的脸庞。
秦烈。
他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醒来时，骤然亮起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所有的阴霾。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她尝试移动身体，却感觉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抗议的剧痛，尤其是识海深处，那种被掏空后又强行塞入庞杂信息的胀痛感，让她一阵眩晕。
秦烈立刻将水囊递到她唇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所剩无几的泉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我们出来了？”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嗯。”秦烈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暂时安全。”
苏瑾这才有余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身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植被稀疏，远处是连绵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脉。猴子、夜鹰和山猫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但胸口尚有起伏。阿明靠在一块岩石旁，正低头捣鼓着他那屏幕碎裂的终端，脸上带着一丝专注。
而更远处，那个曾经代表着疯狂与绝望的a7区研究所，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深坑，只有几缕顽强的黑烟依旧在升腾，诉说着那里曾发生的一切。
他们还活着。这个认知让苏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代价是惨重的，但他们终究从那场弑神的噩梦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识海不再是一片破碎的战场，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秩序”。虽然依旧空乏，精神力恢复缓慢，但那种被污染意念疯狂冲击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复杂的“基底”，仿佛她的精神力经历了一次毁灭后的重塑，虽然量远未恢复，但“质”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她与灵魂绑定空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紧密。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空间。
眼前景象让她心神剧震！
空间的体积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还要庞大，粗略估计，至少有之前的三倍大小！原本上方那片用于存储物资的静止区域，此刻仿佛化为了深邃的夜空，其中有点点微光闪烁，如同遥远的星辰，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能量波动。
而下方的大地，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单一的灰褐色土地，如今泾渭分明地划分出了几个区域：
靠近中央的，是一片大约五十平米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白玉色泽，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辉光。苏瑾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对生命能量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尤其是对那乳白色的泉水。她甚至能“看”到，之前洒落在这里的几滴泉水，正被土壤迅速吸收，转化为更加精纯的生机。
白玉土地的旁边，是一片稍大些的、约八十平米的区域，颜色是深沉内敛的暗紫色。这片土地散发着一种冰冷、沉寂的气息，但在这沉寂之下，又蕴含着某种强大的“侵蚀”与“转化”的特性。那些被吞噬的伪神能量中最狂暴的部分似乎被剥离镇压于此，留下了更为纯粹的暗影法则碎片。
紧邻暗紫区域的，是一片闪烁着琉璃般光泽的土地，大约六十平米。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紫色电蛇偶尔在其表面窜过，散发出与秦烈雷霆异能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毁灭与净化气息。这是巨蚺干尸与部分雷霆之力融合后的产物。
而最让苏瑾感到惊异的，是位于空间边缘，一片仅有十平米左右的土地。那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充满活力的翠绿色，一株嫩绿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幼苗，正顽强地从土壤中探出头来！这正是她在昏迷前感知到的那丝生机！它似乎在自发地吸收着空间中游离的能量，缓慢生长。
整个空间，不再仅仅是一个存储仓库或一块可以种植的土地，它仿佛演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拥有初步生态和多种法则雏形的世界雏形？！
苏瑾尝试着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引导向那片白玉土地。她“感觉”到，这片土地对精神力的滋养效果极佳，在这里冥想恢复，速度至少是外界的数倍！
她又尝试沟通那片暗紫土地，一种冰冷的、能够侵蚀分解物质能量的感觉反馈回来。或许可以用来处理一些危险的废弃物，甚至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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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土地则传来一种排斥一切污秽、向往纯粹毁灭与再生的律动。
而那株翠绿幼苗，则散发着最纯粹的生命渴望，它对那乳白色泉水的需求最为强烈。
惊喜之后，是沉重的负担。空间的蜕变带来了无尽的可能性，但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养料”来维持和促进这种演化。尤其是那株幼苗和白玉土地，对泉水似乎有着巨大的需求。
她退出空间，缓缓睁开眼，对上了秦烈询问的目光。
“空间稳定下来了。”她斟酌着用词，“而且，发生了一些好的变化。” 她没有详细描述，现在不是时候，而且这变化太过惊人，需要慢慢消化。
秦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相信她。
“我们能联系上基地吗？”苏瑾看向还在努力修复设备的阿明。
阿明抬起头，推了推脸上临时用胶带粘好的破眼镜，摇了摇头：“信号干扰还是很强，可能是a7区爆炸的余波，也可能是这片山区本身的特性。短程通讯或许可以尝试，但联系基地距离太远了。”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依靠自己，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山区，返回基地。
秦烈看了一眼昏迷的猴子和夜鹰，又看了看状态极差的自己和苏瑾，眉头紧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要安全返回，难如登天。
苏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也是一沉。她强撑着坐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因为空间的稳定而好了一些。
“我的空间里还有一些泉水和草药。”她说道，“可以先稳住他们的伤势。”
她集中精神，尝试从空间中取出泉水。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更加顺畅，消耗的精神力也少了一些。一个装满泉水的水囊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水囊递给秦烈：“先给他们用。”
秦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立刻去给猴子和夜鹰喂水、处理伤口。山猫也挣扎着过来帮忙。
苏瑾则再次将意识沉入空间，这次她锁定了那片白玉土地和那几株之前催生好的、拥有强效止血消炎作用的变异草药。她尝试用意念采摘。
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容易。当她集中精神“想要”采摘时，那几株草药便自动从白玉土地中脱离，出现在她手中，甚至根部还带着一丝湿润的、蕴含生机的土壤。
这白玉土地，不仅滋养效果好，连收取都如此便捷！
她将草药递给山猫，示意他捣碎敷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又喝了几口泉水，背靠着一块岩石休息。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泉水和草药的效果非凡，猴子和夜鹰的伤势暂时稳定下来，虽然还未苏醒，但生命体征明显加强。山猫骨折的手臂也被简单固定。阿明终于捣鼓出了一点成果——一个极其简陋的、只能接收特定频段微弱信号的装置。
“有信号了！很弱，断断续续”阿明突然低呼一声，将耳朵紧紧贴在设备上，“是基地的紧急广播频段他们在重复呼叫询问我们的位置和状况”
一丝希望的光芒，在众人眼中亮起。
秦烈立刻凑过去，对着阿明改装出的一个简陋送话器，用尽可能清晰冷静的声音，报出了他们大致的位置和伤亡情况，并请求支援。
信号时断时续，不知道基地是否收到。
但无论如何，他们发出了求救的信息。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在等待中，尽可能的恢复。
苏瑾靠在岩石上，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那片蜕变后空间带来的微弱反馈。她看着秦烈忙碌而坚定的背影，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顽强活下来的同伴。
前路依旧艰难，归途漫长。
但至少，他们撕开了绝望，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而她的手中，掌握了更多能够在未来风暴中立足的资本。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在那片白玉土地上，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冥想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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