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意识，并未如同前几次那样沉入与碎片融合的混沌空间，或是沉眠于自我保护的黑甜乡。这一次，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片无垠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星海”。
这里并非真实的宇宙，而是她自身濒临崩溃的意识空间，在外部维度抹杀武器的冲击和内部碎片力量极限燃烧下，所呈现出的最后景象。无数银白色的精神力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是她自我意识的碎片。而那片原本幽蓝有序的空间本源，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央那块碎片变得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破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寒冷，是生命力量流逝带来的虚无。灼热，是灵魂被规则层面反噬灼烧的痛苦。
她“漂浮”在这片破碎的星海中，感知变得支离破碎。前世的惨死、重生后的囤积、建立基业的艰辛、与秦烈并肩的瞬间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无序闪现，又迅速被周围的冰冷与灼热吞噬。
要结束了吗？这一次，真的走到尽头了？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放弃的念头，如同最诱人的毒药，不断侵蚀着她最后的清明。就这样消散，似乎也是一种解脱不必再面对“清道夫”那令人绝望的力量，不必再背负数千人的生死存亡
就在她的意识之光即将彻底被冰冷吞噬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带着霸道雷霆气息的暖流，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了这片濒死的意识星海，温暖了她即将冻结的灵魂核心。
是秦烈！
她“看”不到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感觉到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感觉到他源源不断渡送过来的、虽然同样受损却无比精纯的生命能量和雷霆意志；甚至能“听到”他那压抑在喉咙深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与一遍遍固执的呼唤：
“苏瑾撑住！”
“我不准你死！”
“听见没有！给我回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绝望。
这固执的、蛮横的守护，像一根最后的缆绳，死死地拽住了她即将滑向无尽深渊的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股微弱却奇特的感应，也从这片破碎星海的边缘传来。那是星璇之壁！那道由她亲手引导诞生的屏障，仿佛感受到了创造者的危难，正散发出一阵阵哀伤而依恋的波动，如同迷路的孩子寻找母亲。屏障的力量无法直接治愈她，但那源自同根同源的联系，却像锚点般，提醒着她“存在”的意义。
她不能死！
她死了，秦烈会如何疯狂？星璇之壁还能维持多久？曙光与烈焰的数千民众，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清道夫”会如愿以偿地“收割”她体内这块碎片，进而打开那扇通往未知灾难的“门”！
不甘！愤怒！守护的执念！
这些情感如同最后的燃料，在她濒死的意识中轰然点燃！那即将熄灭的银白光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强行驱散了些许冰冷！那块黯淡的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决绝的意志，核心处最后一点幽蓝光芒顽强地闪烁起来，不再试图修复自身，而是将残存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反馈给苏瑾的意识本源！
这不是恢复，而是涅盘！是在毁灭的灰烬中，抢夺最后一线生机！
外部世界，临时医疗室内。
秦烈半跪在床前，紧紧握着苏瑾冰冷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无视自身严重的伤势和内腑传来的剧痛，将体内仅存的、带着他本源生命力的雷霆能量，不计后果地、持续不断地渡入苏瑾体内。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如同漏水的桶，流逝的速度远超他补充的速度，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首领您必须休息！您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垮掉的！” 医疗兵看着秦烈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支撑的身影，带着哭腔劝道。
“滚开！” 秦烈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如同破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瑾毫无血色的脸，“她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整个医疗室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话里蕴含的、近乎偏执的沉重情感。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苏瑾，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紧接着，她那原本几乎呈一条直线的心电图，陡然跳动起一个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波峰！
“有心跳了！苏首领有心跳了！” 医疗兵惊喜地叫出声。
秦烈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弱的、但确实重新开始的脉搏跳动，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狂喜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她活过来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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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医疗兵的检查结果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大脑活动几乎停滞这这更像是植物状态” 医疗兵的声音带着遗憾和不确定，“而且，她体内的能量反应非常奇怪，似乎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
秦烈的心再次沉下。活下来，却可能永远沉睡？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还活着。” 秦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轻轻抚过苏瑾冰凉的脸颊，“我会守着她，直到她醒来，或者直到最后一刻。”
指挥部内，气氛依旧凝重。
苏瑾的幸存（尽管是植物状态）是一个奇迹，但无法改变联盟面临的绝境。星璇之壁虽然暂时稳定，但失去了苏瑾的主动调控，其防御效能大打折扣。而那两头猎杀者依旧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更可怕的是，“清道夫”已经展现了那种足以从维度层面进行抹杀的恐怖武器，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以及联盟是否还能侥幸躲过。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赵刚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反击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条生路。”
“反击？拿什么反击？” 一位“烈焰”的军官苦涩地道，“连苏首领都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未必。” 一直沉默着、疯狂分析数据的老陈，突然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学者光芒，“我分析了之前那道‘维度抹杀裂隙’出现时的所有空间波动数据！虽然无法复制那种攻击，但我发现那种强行打开高位维度通道的行为，本身会留下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空间褶皱’和‘规则残响’！”
他激动地调出一组复杂到极点的波形图：“这些‘残响’它们像指纹一样，指向了攻击发起的大致源头方向！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我们可以知道，他们并非无处不在！他们有一个相对固定的‘锚点’或者‘基地’在某个地方！”
这个消息，如同在绝对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油灯。
“能找到那个方向吗？” 秦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指挥部门口，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苏瑾情况的暂时稳定，让他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可以！虽然范围很大，误差可能超过上千公里，但这是一个方向！” 老陈肯定地道。
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可能存在的敌人老巢这在之前看来毫无意义的信息，在此刻绝境下，却成了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里” 雷峰眼中燃起一丝火光。
“不是如果，是必须。” 秦烈走到沙盘前，目光投向那未知的、被老陈标记出的广阔区域，“苏瑾用命为我们争取来的信息，不能浪费。”
他环视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我们可能无法正面击败他们，但我们可以去找到他们，了解他们，然后想办法毁掉他们发动那种攻击的能力，或者，找到他们的弱点。”
这是一次希望渺茫、九死一生的远征。但相比于坐等毁灭，他们宁愿选择带着这残存的光，冲向未知的黑暗。
“组织一支最精锐的侦察小队。” 秦烈下令，“由我和鹰眼亲自带队。赵刚，雷峰，你们留下，守住营地，守住她。”
他没有说出苏瑾的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
星海中的意识仍在挣扎，现实中的战士已准备踏上征途。残存的光，能否照亮通往生路的方向？答案，在未知的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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