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营地内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紧张空气混合的复杂气味。苏瑾的苏醒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笼罩在联盟上空的悲壮阴霾，但“清道夫协议”那四个字，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更沉重、更紧迫的压力。
苏瑾被安置在营地条件最好的一个加固帐篷里，由老陈亲自调配的营养液和秦烈不惜代价从“烈焰”库存中调来的高纯度能量结晶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她不再仅仅是“曙光”的首领，更是联盟寄予厚望的、可能唯一能对抗“暗影”未知手段的“战略武器”。
恢复的过程缓慢而痛苦。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尝试凝聚意念，都伴随着脑海深处的针扎般刺痛。但苏瑾的意志早已在重生与无数次生死危机中锤炼得坚如钢铁。她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一方面引导着能量修复受损的精神核心，另一方面，则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小心翼翼地“触摸”和“熟悉”那片与碎片融合后焕然一新的意识空间。
空间的范围似乎没有明显扩大，但稳定性却有了质的飞跃。原本混沌的边界如今泛着一层微弱的、恒定的幽蓝光泽，触感坚实而富有弹性，仿佛拥有了生命。她对空间内部规则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入。她不再仅仅能“存放”和“取出”，而是能模糊地感知到空间内部那极其细微的、属于自己的“规则脉络”。
她开始进行极其谨慎的测试。最初，只是尝试更精准、更快速地存取一些小物件，将消耗降到最低。随后，她重新尝试那细微的“空间刃”。这一次，凝聚过程不再像之前那样滞涩艰难，意念所致，一道比发丝还细、几乎完全透明的空间褶皱便能在她指尖前方悄然形成，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将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金属水杯切成光滑的两半，切口处闪烁着细微的幽蓝电芒，随即湮灭。消耗依旧不小，但已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且控制精度远超以往。
最让她感到惊喜的，是那种对局部空间的“稳定”与“干涉”能力。她集中精神，尝试在面前一小片区域内，强化其空间结构。顿时，那片区域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只偶然飞过的蚊虫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胶水，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这种“空间禁锢”的效果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极短，且对精神力的消耗堪称恐怖，但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定住射来的子弹，或者延缓致命攻击的零点几秒！
她将这些初步的体悟和测试结果，选择性地与秦烈进行了沟通。秦烈听得极其专注，冷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眼眸中闪烁的光芒，显示他完全理解这些能力背后所代表的巨大潜力。
“需要实战检验。”这是他听完后的唯一评价。“闭门造车，永远无法真正掌握生死的尺度。”
苏瑾明白他的意思。力量只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完成最终的淬炼与升华。
就在苏瑾争分夺秒恢复和熟悉新能力的同时，整个联盟也在秦烈铁腕的整合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灰石镇一役缴获的“暗影”科技装备和研究资料被列为最高优先级。老陈带领的技术团队几乎是连轴转，试图从中破解出关于“清道夫协议”的蛛丝马迹，以及“暗影”可能发动攻击的方式。那些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结构精密的单兵护甲、以及残存数据中提到的“维度扰断器”、“生物裂解波”等恐怖名词，无不预示着下一次攻击的残酷与非常规。
基于苏瑾提供的、关于前世后期一些强大变异体和极端天气的模糊记忆（她谎称为空间感应到的未来碎片），结合现有情报，秦烈与各级指挥官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不再局限于固守基地，而是建立了多个前沿观察哨和快速反应小队，监控范围向外扩展了数十公里。同时，开始有计划地加固和连接“曙光”与“烈焰”基地之间的通道，试图将两个基地真正连成一个可以相互支援的防御整体，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以作为战略纵深的缓冲。
资源整合也达到了空前程度。在“清道夫”的灭绝威胁下，任何内耗和保留都是愚蠢的。“烈焰”开放了其储备的部分稀有金属和高能燃料；“曙光”则提供了大量食物、药品和取自苏瑾空间（经过谨慎处理）的纯净水源。两个基地的民众和士兵在共同的压力下，隔阂与摩擦渐渐被同舟共济的氛围所取代。
然而，平静的日子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天。
这天下午，苏瑾正在帐篷外一片空地上，进行着日常的空间感知扩展训练，试图将感知范围突破百米极限。突然，她感到胸口那枚陨铁吊坠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灼热感！与此同时，她扩展出去的、如同蛛网般的精神力触角，敏锐地捕捉到从极遥远的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恶意的空间波动！这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弱，却与她体内碎片的力量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共鸣！
，！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凄厉地划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
“紧急情况！东南方向发现高速不明飞行物！数量三！高度一万五，速度极快！并非已知任何飞机型号！” 了望塔上的观测员嘶声力竭的喊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营地。
整个营地瞬间如同被惊动的蜂巢，战士们迅速冲向战斗岗位，民众在组织下有序进入掩体。
秦烈如同一道闪电般从指挥部冲出，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空地上的苏瑾。两人视线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来了！“清道夫”的第一波打击，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是无人机？还是” 苏瑾快步走到秦烈身边，感受着那远方越来越清晰的恶意波动。
“不像常规武器。” 秦烈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目光锐利如鹰，“能量读数很怪异，带着空间干扰特征。”
就在这时，那三个黑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它们的外形确实不同于任何已知飞行器，通体漆黑，呈不规则的流线型，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舷窗或引擎喷口，飞行时寂静无声，仿佛幽灵般撕裂云层。
“防空火力准备！” 雷峰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火力单元。
然而，还没等地对空导弹发射，那三架黑色飞行器在距离营地尚有十几公里远的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形态！它们的机体表面如同液体般流动、变形，瞬间展开了三个巨大的、如同棱镜般的幽蓝色能量发射装置！
嗡——！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三道粗大的、扭曲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并非射向营地的具体目标，而是呈品字形，狠狠地轰击在营地外围数公里处的虚空之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冲天的火光。但那片被击中的空间，仿佛一块被重击的玻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扭曲，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极不稳定的空间紊乱区域！
区域内部，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地面的景物如同哈哈镜般扭曲变形，光线被疯狂折射，甚至能看到一些不属于此地的、模糊而扭曲的怪异影子在其中闪烁！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从紊乱区域中心传来，地面的沙石、植被，甚至几只来不及逃离的变异生物，都被无情地拉扯、吞噬进去，瞬间消失无踪！
“空间锚定他们在强行制造一个临时的空间乱流带，想把我们隔离，或者直接把营地的一部分放逐到未知维度！” 老陈惊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绝非传统的军事打击！这是维度层面的攻击！
“所有单位！远离紊乱区域边界！重复，远离边界！” 秦烈厉声下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清道夫”的手段竟然如此诡异和狠毒！
就在这时，其中一架黑色飞行器似乎完成了能量填充，那棱镜状的发射器再次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这一次，明显对准了营地核心——指挥部的方向！
它要直接攻击营地内部！
“拦住它！” 秦烈周身雷光爆闪，就要不顾一切地腾空而起。
“我来！”
苏瑾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上前一步，挡在秦烈身前，双眼死死锁定那架正在充能的飞行器。她能感觉到，对方攻击的核心，正是那种与她体内碎片同源，却充满破坏与混乱意味的空间能量！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不久、尚且不算雄厚的精神力疯狂调动起来，全部灌注到双眼和对前方空间的感知之中。她没有试图去硬撼那道即将发射的、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光束，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要做的是——干扰！在她所能影响的最大范围内，强行扭曲和加固飞行器与营地之间的这片空间结构！
“嗡——！”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幽蓝光束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苏瑾眼中幽蓝光芒大盛！她双手在身前猛地虚按！
以她为中心，前方数百米范围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涟漪瞬间扩散开来！空气变得如同厚重的胶质，光线发生严重的扭曲和折射！
那道射出的幽蓝光束，在闯入这片被苏瑾强行干涉的空间时，轨迹瞬间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转和散射！原本凝聚如柱的能量，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不断晃动的凹凸镜，大部分能量被折射向了无关的天空和远处的地面，只有极少一部分散乱的能量擦着营地的边缘掠过，将几顶帐篷和外围工事瞬间气化，但并未造成核心区域的毁灭性打击。
然而，强行干扰如此强大的空间能量攻击，对苏瑾的反噬也是巨大的！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秦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感受到她体内瞬间紊乱的气息和急速衰弱的生命力，他的心猛地一沉。
“撤！它们能量耗尽了！” 鹰眼冷静的声音传来。果然，那三架黑色飞行器在完成这次攻击后，表面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机体再次变形，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方向遁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攻击暂时停止了。但那片被制造出来的、依旧在缓慢扩张的空间紊乱带，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横亘在营地之外，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提醒着所有人，战争的形式已经彻底改变。
秦烈打横抱起因为精神力和生命力双重透支而陷入昏迷的苏瑾，看着她嘴角刺目的血迹和苍白的面容，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
他抬起头，望向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眼神如同万载寒冰。
“清道夫这只是开始。”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决心。
风暴，已至。而他们，别无选择，唯有迎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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