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霸主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消散,留下的不仅仅是折断的树木和狼藉的地面,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窥视感,在霸主气息彻底远去后,也识趣地隐匿无踪,仿佛整片山林都在敬畏着那击退霸主的未知力量。
苏瑾不敢有丝毫喘息之机,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她立刻行动。她迅速背起生命气息如同游丝般微弱的零,拉起惊魂未定的苏婉,甚至来不及处理一下自己满身的狼狈和疲惫,便朝着与巨猿离去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山林深处。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殖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苏婉紧紧跟着姐姐,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生怕那恐怖的巨猿去而复返,或者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阴影里扑出来。
“秦烈,能感知到安全的方向吗?”苏瑾一边艰难地在荆棘和藤蔓中穿行,一边通过意识急切地询问。此刻,秦烈的感知是他们唯一的指路明灯。
空间内,秦烈那如同雷霆本源般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稳固,但回应依旧清晰而沉稳:“嗯。向左前方,那边有一片能量相对惰性的岩层区,或许有可供藏身的地方。注意避开右侧那片沼泽,里面有很强烈的毒性和精神干扰波动。”
有了明确的方向,苏瑾心中稍定。她调整路线,同时尽可能地抹去她们经过的痕迹,折断的枝条尽量复位,脚印用树叶粗略掩盖。这是末世求生中积累的本能。
秦烈的回归,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支援,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虽然他现在仍需在空间内稳固境界,但那种强大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感,让苏瑾敢于去面对更严峻的挑战。她能感觉到,秦烈这次突破后,力量性质发生了某种质变,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可怕。
两人通过意识快速交流着现状。
“你需要多久能完全稳固?”苏瑾问。
“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不能受到剧烈干扰。”秦烈回答,“零的情况很糟糕,她的生命本源几乎耗尽,寻常手段恐怕…”
“我明白。”苏瑾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少女,眉头紧锁,“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依靠着秦烈远超从前的精准感知,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变异植物领地和一个巨大的、布满苍白骨架的捕猎陷阱区域。终于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找到了秦烈所说的那片岩层区。
经过仔细的搜寻,他们在一面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中部,发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和一块巧夺天工般卡在入口处的风化巨石完全遮挡的天然岩洞。若非秦烈感知到洞口细微的空气流动,仅凭肉眼绝难发现。
苏瑾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侧身挤进洞口。里面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大约十几平米,干燥而通风,空气中带着泥土和矿物的清新气味。最令人惊喜的是,洞穴深处岩壁缝隙中,有一眼清澈的地下泉正“滴答滴答”地渗出水珠,在下方的石洼中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水质清澈见底。
“这里很好!”苏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她小心翼翼地将零从背上放下,平放在铺了一层干燥苔藓和树叶的地面上。零的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苏婉立刻跪坐在零的身边,伸出小手,再次催动她那微弱的治疗能力。翠绿色的光晕笼罩着零的胸口,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只能勉强维系着那一点不灭的生命之火,却无法使其壮大。苏婉的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力。
“她的伤…太重了…”苏婉带着哭腔说。
“尽力就好,别勉强自己。”苏瑾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安慰道。她知道,零的伤势涉及生命本源,并非普通的治疗异能能够轻易逆转。
苏瑾自己也疲惫地靠坐在冰冷的洞壁上,长长吁了一口气。连续的高强度逃亡和战斗,精神力透支带来的撕裂感依旧存在,此刻放松下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议。她取出空间里干净的饮用水和压缩食物,先递给苏婉,然后自己也默默吃起来,尽快补充体力。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整个山林。洞外彻底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来自何种生物的悠长嚎叫,更添几分瘆人的寂静。洞内,只有水珠滴落的清脆声响和苏婉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她照顾零累了,终于撑不住,依偎在苏瑾身边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瑾却毫无睡意。她借着从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看着零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秀美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少女,身上背负的秘密太过惊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救她,可能意味着无尽的麻烦;不救,于心何忍?而且,秦烈说得对,她身上或许也藏着变强的契机。
“秦烈,”她轻声通过意识呼唤,“你之前突破时,那种状态…感觉很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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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量层面的质变。”秦烈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实,带着一种掌控力量的自信,“不再仅仅是释放雷电,而是开始理解并驾驭雷霆中蕴含的‘毁灭’与‘新生’的法则。你的空间,还有零之前爆发出的生命法则碎片,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苏瑾恍然,原来自己的空间和零的力量,都成了秦烈突破的助力。这种相互依存、共同成长的感觉,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这冷酷的末世,能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伙伴并肩而行,是何其幸运。
“零…我们到底该怎么对待她?”苏瑾问出了最核心的困扰。
秦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更深入地感知零的状态:“她很复杂。我感受到她灵魂深处有极其古老的烙印,像是…某种先天神灵的碎片,但又被打上了重重人造的枷锁和污染。‘巢穴’所做的,是亵渎之举。她现在就像一件破碎的神器,修复她,可能获得无上助力,但也可能释放出无法控制的灾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既然我们已经卷入,就不能再简单地考虑利弊。她的生命能量性质极高,对苏婉的异能觉醒有莫大好处。而且,她是目前唯一可能了解‘巢穴’终极目标和那‘死寂紫雾’来源的活字典。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尝试保住她,并设法与她沟通。”
苏瑾默默点头。秦烈的分析冷静而透彻。末世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畏首畏尾只会走向灭亡。风险与机遇,永远并存。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零,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魇。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呓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能回去…‘深渊’…在注视…”
“…沉睡者…会被…钥匙…吵醒…”
“…是陷阱…所有的…都是…陷阱…”
她的呓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苏瑾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深渊”?“沉睡者”?“钥匙是陷阱”?
这些零碎的词语,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巢穴’的实验,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武器,而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召唤或唤醒仪式!而零(钥匙)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诱饵或祭品!
“看来,‘巢穴’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秦烈的语气凝重到了极点,“他们可能不是在试图控制某种力量,而是在…玩火自焚,试图打开一扇绝不应该被开启的门。”
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危机。
后半夜,轮到苏瑾守夜。她让秦烈专心稳固境界,自己则强打起十二分精神,靠在洞口内侧,耳朵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声响。精神力无法外放,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月光偶尔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拂过树叶声完全融为一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洞口外那块巨石前!
脚步声很轻,而且只有一个人!但那种刻意控制的、专业的潜行节奏,绝非普通幸存者或野兽所能拥有!
苏瑾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她轻轻摇醒了身边的苏婉,对她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眼神凌厉。苏婉立刻惊醒,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恐惧。
苏瑾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藤蔓的缝隙后,反手握紧匕首,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巨石前。他(她)并没有试图推开石头或破坏藤蔓,而是微微侧着头,仿佛在仔细倾听洞内的动静,又像是在观察着洞口周围的痕迹。
是谁?!“巢穴”的专业追踪者?白天在山巅窥视的那个人?还是这片区域其他的地头蛇?
苏瑾的心跳加速,大脑飞速运转。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追踪能力极强,而且目的明确。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洞外那人似乎确定了什么。他(她)抬起手,并没有使用暴力,而是用指关节,以一种特殊而清晰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巨石。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黎明前,却如同敲在苏瑾的心鼓上。
这是某种暗号?还是表示友好的信号?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并不包含明显恶意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进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缓和:
“里面的朋友,不必紧张。我们目睹了白天的动静,知道你们惹上了不小的麻烦。这片老林子,晚上比白天危险十倍,孤身露宿并非良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片废墟里挣扎求生的路人。如果信得过,往北五里,有个我们临时搭建的营地,相对安全些。或许,我们还可以聊聊…关于你们身边那位‘母体’小姐的事情。我想,你们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位置,竟然直接点破了“母体”!
苏瑾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匕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彻底打破了刚刚获得的短暂宁静,将她们推向了一个新的、未知的抉择路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零、身边紧张的苏婉,以及空间内虽然沉寂但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之怒的秦烈。
是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冒险一搏?还是坚守这个刚刚找到的庇护所,等待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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