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越野车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是死寂城市里唯一的生命迹象。车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秦烈那句低沉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苏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谈谈？谈什么？她的空间？她的重生？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苏瑾的心脏骤然缩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边缘硌得她生疼。她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对上秦烈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副驾驶座上的林小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压力，吓得缩起肩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偷偷逡巡。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瑾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保持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是她最后的防御。承认？在一个如此强大、神秘且目的未明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最大的底牌？她不敢想象后果。
秦烈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否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抬起了自己仍在渗血的左臂，目光落在染血的绷带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普通的幸存者，不会在面对尸潮时，第一反应是去扫荡全市的户外军品店。” “不会精准地找到老狗那条线去买柴油。” “不会在面对追踪和试探时，反应快得像是经历过无数次。” “更不会…”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苏瑾，“…凭空拿出军用急救箱、尼龙绳，还有…把我给你的追踪器，那么快就找出来扔掉。”
他的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苏瑾最隐秘的行动上，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如同幽灵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苏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
“你监视我？！”苏瑾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是观察。”秦烈纠正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你引起我注意的那一刻开始。大规模的异常物资流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车窗外地狱般的景象：“而现在，世界证明了你的‘未卜先知’并非偶然。苏瑾，你或许能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你身上有秘密，一个巨大的、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秘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她的伪装。苏瑾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在他面前，她仿佛一直是透明的。
“所以呢？”苏瑾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的倔强，“你想怎么样？把我交给某个实验室？还是夺取我的‘秘密’？”
秦烈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嘲讽。“实验室？他们不配。”他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性，“至于你的秘密…那确实很有趣。但比起那个，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
“我？”苏瑾一怔。
“精准的判断力，关键时刻的狠决，以及…不错的包扎技术。”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手臂上虽然笨拙却有效的包扎，语气难以捉摸，“在末日里，一个拥有稀缺物资和特殊‘预知’能力，本身也不算太累赘的合作伙伴，比一个冰冷的秘密更有价值。”
合作伙伴？他说的是合作伙伴？不是囚徒，不是实验品？
苏瑾愣住了，大脑有些混乱。他绕了这么大圈子，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和洞察力，难道只是为了合作？
“为什么是我？”她难以置信地问，“你那么强，还有…那种力量。”她指的是那恐怖的雷电异能。
“因为我看得顺眼。”秦烈的回答霸道得近乎无理，“而且，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救了你和你妹妹两次，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为我效力，是你该付的报酬。”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深沉：“跟着我，你能得到最好的庇护，可以正大光明地使用你的‘能力’，不必再东躲西藏。而我，需要你的‘预知’和‘资源’，来应对接下来更糟糕的局面。这是一笔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用自由和秘密换取庇护？苏瑾心中五味杂陈。他的方式霸道强势，近乎掠夺，但却又诡异地给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尤其是在妹妹生死未卜、外界彻底崩溃的当下。
她还有的选择吗？独自带着昏迷的妹妹和一个吓破胆的女孩，在这末世里能活几天？
就在苏瑾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和唯一的生路压垮时——
“咳咳咳”
后座上，一直昏迷的林小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瑾和秦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小雨？你怎么了？”苏瑾立刻探身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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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眼神有些涣散，虚弱地说：“冷好冷头好痛”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苏瑾的心猛地一沉！发烧！和妹妹被抓伤初期的症状一样！可是林小雨并没有受伤！
她猛地想起，在宿舍楼顶，林小雨和苏婉一直在一起！难道病毒可以通过空气或者近距离接触传播？！这不是简单的血液感染！
这个可能性让苏瑾如坠冰窟！如果真是这样，那末世的危险程度将远超她的想象！
秦烈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一条相对空旷的街道中央。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症状的？”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林小雨，语气急促。
“就…就刚刚”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秦烈眼神变幻，猛地从驾驶座下面掏出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银色金属箱，快速打开。里面竟然是各种便携式医疗检测设备和几支密封的试剂。
他取出一支像是电子体温计的东西，快速在林小雨额头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人心惊。
他又拿出一个类似血糖仪但更复杂的设备，取了一滴林小雨的指尖血滴上去。小小的屏幕飞快地跳动着数字和乱码，最终，定格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骷髅头标志上！
“血疫指数超标！是空气传播的强感染株！”秦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该死！扩散得比预计更快！”
血疫？空气传播？强感染株？这些词汇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瑾心上。前世她直到死，主流观点还认为主要是血液传播！这一世，一切都变了！变得更早，更猛烈，更诡异！
“那…那她…”苏瑾看着痛苦蜷缩的林小雨，声音颤抖。
“隔离！必须立刻隔离！”秦烈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冰冷而决绝，“她随时可能变异，攻击性未知，不能留在车上！”
他看了一眼苏瑾，语气不容置疑：“把她放到路边那家店里去。留下一些水和食物。”
“什么？！”苏瑾震惊地看向他，“把她扔下？！不行！她是因为我们才”
“不然呢？”秦烈打断她，目光如刀，“等着她变异，在车里攻击我们？还是你想赌你那‘小秘密’能救她？清醒点，苏瑾！这是末日！仁慈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和你妹妹！”
他的话语残酷至极，却又是赤裸裸的现实。苏瑾看着高烧昏沉、痛苦呻吟的林小雨，又想到空间里生死不知的妹妹，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
“快点！没时间犹豫了！”秦烈厉声催促，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引擎的轰鸣和他们的停留，已经开始吸引远处游荡的感染者的注意。
苏瑾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皮肉，渗出血丝。她看着林小雨年轻却布满痛苦的脸，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被冰封的决绝。
她默默地地从空间里取出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推开车门。
秦烈也下了车，持枪警戒。
苏瑾搀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林小雨，将她艰难地扶到路边一家门窗破碎的小超市里，让她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将水和食物放在她手边。
“对不起…”苏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跑回车上，不敢回头。
秦烈迅速回到驾驶位，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再次冲了出去。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后座空了一半，只剩下林小雨遗落的少许体温和无形的、沉重的负罪感。
苏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如同鬼蜮的城市，脸色苍白如纸。秦烈的冷酷、林小雨的被放弃、病毒的恐怖变异、妹妹的未知命运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秦烈透过后视镜，看着苏瑾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收起你那无用的愧疚。想活下去，就想点有用的。” “比如，在你的‘预知’里，附近哪里有可能存在的” “军方设立的，‘临时隔离检疫点’？”
他的问题，像一道刺破黑暗迷雾的光，又像是一个更深不可测的陷阱。
军方？隔离点？他怎么会知道军方会有行动？他又在计划什么？
苏瑾猛地抬头，再次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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