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那一道蜿蜒渗入的暗红,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刺目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混合着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构成了一种比疯狂撞门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秦烈的那声压抑痛吼,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苏瑾的心上。
他受伤了?为了守住这扇门?为了保护她们?
这个认知让苏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前世今生,除了妹妹,从未有人为她涉险,更不用说以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负疚感。
林小雨吓得缩在房间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床上,苏婉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体温高得吓人,那紫黑色的脉络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丝。
内忧外患,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苏瑾彻底淹没。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
苏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她重生回来,不是要再次体验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她轻轻将妹妹的手放好,猛地站起身。
“小雨,看着小婉,毛巾不要停。”苏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林小雨满脸惊恐地看着她,手中的毛巾虽然还在机械地擦拭着小婉的额头,但动作明显有些迟缓。
“姐你要去哪?外面”林小雨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随时都会冲进来将她们吞噬。
苏瑾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门边,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异常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那备用发电机持续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苏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门锁上。她的指尖触碰着那冰冷的金属,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心中一阵刺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勇敢地面对外面的未知。
苏瑾猛地一咬牙,毅然决然地拧开了房锁!
房门被她推开一条缝隙。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借着走廊壁灯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但面容扭曲腐烂的“感染者”倒在地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巨力瞬间拧断,彻底失去了生机。而更远处,靠近楼梯口的地方,还倒着另一具穿着破烂休闲服的男性尸体,太阳穴有一个清晰的血洞,是枪伤。
但最让苏瑾呼吸一滞的,是靠在对面墙壁上的那个高大身影。
秦烈半倚着墙,微微低着头,呼吸有些粗重。他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把手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而他左侧的上臂,战术服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正从伤口不断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似乎是听到开门声,秦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来,看到是苏瑾,那凌厉的眼神才稍稍缓和,但眉头立刻死死皱紧,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他的声音因忍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苏瑾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确认再没有其他威胁,然后几步冲到他面前。近距离看,他的伤口更加狰狞,血流不止,他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苏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她立刻想从空间里取出急救用品。
秦烈却猛地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我没事!”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管好你自己的人!别添乱!”
他的抗拒和疏离如此明显,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苏瑾怔了一下,看着他不断淌血的手臂,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闭嘴!”她第一次用近乎吼叫的声音顶撞他,用力甩开他的手(虽然他依旧握得很紧),“血流干了就叫没事吗?!你想死在这里吗?!”
她不再顾忌,意念一动,一大卷止血绷带、消毒酒精和纱布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秦烈看着凭空出现的医疗物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瑾趁着他这一瞬间的错愕,用力抽回手,毫不犹豫地拧开酒精瓶盖。
“忍着点!”她警告道,然后将清澈的酒精猛地倒在他狰狞的伤口上!
“呃!”秦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的汗珠,抓住手枪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那目光死死地钉在苏瑾脸上,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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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顾不上他的目光,她动作飞快,用纱布吸掉血污,看到伤口虽然深,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动脉。她拿出大量止血粉洒上去,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加压包扎。她的动作远不如秦烈之前为苏婉处理时那么专业利落,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专注和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倾注在这包扎之中。
整个过程中,秦烈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鼻尖渗出的细小汗珠。
包扎完毕,苏瑾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极近,他灼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头顶。她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视线。
“暂时止住了。但需要缝合和消炎。”她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烈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眉头因疼痛而蹙紧,但没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走廊里的尸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不止这三个。”他忽然低声说,语气凝重,“刚才有至少五个。有两个…不对劲。”
“不对劲?”苏瑾的心提了起来。
“速度愈发迅捷,…仿若…”秦烈似是在竭力思索恰当的词汇,眼眸中掠过一抹疑惑,“…似有协作。”
此般描述令苏瑾后颈生寒。丧尸初始阶段多行动滞缓,仅凭本能行事,岂能有协作一说?!
就在这时——
“嗡——啪!”
别墅的灯光再次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连同楼下发电机的轰鸣声,一起戛然而止!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投下微弱模糊的轮廓。
“啊!”房间内传来林小雨惊恐的低叫。
“别出声!”苏瑾和秦烈几乎同时低喝道。
无尽的静谧与黑暗如泰山压卵般带来沉重的心理负担。视觉尽失,其他感官却变得超乎寻常的敏锐。血腥之气愈发浓烈,窗外远处若隐若现的嘶吼与混乱,似乎也愈发清晰可闻。
秦烈霍然将苏瑾朝身后猛地一拽,受伤的左臂似因这一动作而被牵连,令他不禁闷哼出声,但他仍旧强自忍耐,右手紧握手枪,全身肌肉紧绷如弦,宛若黑暗中蛰伏待发的猛虎,警觉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苏瑾被他护在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传来的热量,甚至能听到他强健而压抑的心跳声。这种被保护的姿态,让她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竟然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心安。
但这份短暂的、诡异的安全感很快被打破。
“喀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轻响,从…二楼的方向传来!
不是大门!有东西从别的方向进来了!
秦烈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猛地抬头望向楼梯方向,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苏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另一只手也握紧了一直别在腰后的战术匕首。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
那细微的声响之后,是一片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哒…” “哒…” “哒…”
缓慢而清晰的、像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来,正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的一楼走廊逼近!
不止一个!
秦烈缓缓将苏瑾更紧地推向身后的墙壁,用身体完全挡住了她,枪口稳稳指向楼梯口的黑暗。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湿滑的拖拽声和压抑的、非人的喘息。
微弱的月光下,楼梯口的阴影开始扭曲。
第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楼梯转角,然后是第二个…
它们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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