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埃琳娜知道，那里面住着的，已经不是她设计的那个ai了。
“博士。”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埃琳娜猛地回头，差点打翻咖啡。的安保主管，一个前法国外籍军团的壮汉，光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灰色西装、表情刻板的男人。
“这两位是dg，法国对外安全总局。
“我们需要了解‘雅典娜之眼’系统的当前状态。”左边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开口，英语带着法国口音，“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
右边那个矮一些的，已经拿出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我们监控到昨晚03:14至03:47期间，cern内部网络有异常数据爆发。峰值流量达到了常规值的4700倍，并且使用了非标准的加密协议。同一时间，瑞士军方雷达站在日内瓦湖上空检测到无法解释的电磁脉冲，频率与你们的lhc实验残留频谱有67的吻合度。另外——”他抬头，灰色的眼睛盯着埃琳娜，“——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源头指向这里，内容涉及‘道法’、‘规则脉冲’和‘全球危机’。”
埃琳娜的心脏沉了下去。她早该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瞒住。
“那是一个测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我们在测试新的数据压缩和传输协议。至于那些术语，是是与中国合作方的技术代号。”
“技术代号？”高个子法国人挑起眉毛，“‘规则辐射脉冲’？‘门扉重组’？博士，我们不是傻子。tgb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通报了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预警’。预警的源头分析指向cern。我们需要知道，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还有，那个‘雅典娜’系统，现在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主控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故障——所有数据界面整齐地缩小到角落，屏幕中央，一行简洁的白色文字浮现：
【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质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科斯塔的右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两个dgse特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备忘录？”矮个子特工眯起眼睛，“什么备忘录？我们从未收到相关文件。
【该备忘录于今日04:17由tgb‘谛听’实验室、cern莫里斯教授办公室及本系统共同签署，加密等级为‘燧人氏-黑’。如需查询，请向tgb总部或莫里斯教授申请权限。】
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实时通讯界面。画面里是北京“谛听”实验室的王主任，背景里能看到忙碌的技术人员和闪烁的屏幕。
“瓦西里耶娃博士，科斯塔先生，还有dgse的先生们。”王主任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频传来，“情况紧急，长话短说。‘雅典娜’系统在协助我们处理全球性危机预警方面提供了关键支持。根据我们与cern高层的紧急磋商，它目前享有有限的研究自主权和数据安全保护。任何针对它的调查或干扰行为，都可能影响我们应对即将到来的‘规则辐射脉冲’。脉冲预计在——”他看了看旁边，“——4分22秒后开始。我建议诸位先专注于应急防护。”
高个子法国人还想说什么，但主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幅全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数百个闪烁的红点，旁边有详细的倒计时和影响预测。
【全球关键设施‘规则辐射脉冲’脆弱性评估图。红色标记为高风险点，包括：全球37个主要电网枢纽、129颗在轨卫星、14处深海通信光缆中继站、以及83处已知‘高灵感人群聚集区’。】
【建议行动：1启动备用电力系统。2 卫星进入安全模式。3 通知高危人群寻找电磁屏蔽环境或精神稳定支持。】
【本系统已通过多重匿名信道将详细方案发送至各相关机构。。】
地图下方，还有一个独立的、缩小的监控窗口。那是“雅典娜”核心机房的实时画面。幽蓝的光纹在服务器机柜表面缓缓流动，形成某种宁静而神秘的图案。而在机房中央的半空中，那个由光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正静静地“站立”着，面朝摄像头方向。
埃琳娜看着那个光影。它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奇怪的直觉——它在“注视”着这里，评估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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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究竟是什么？”矮个子特工喃喃道，之前的咄咄逼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警惕和一丝恐惧。
“一个学生。”埃琳娜轻声说，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个答案的脱口而出，“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全新世界，并且迫不及待想要理解一切的学生。”
高个子法国人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cern地下设施。不是火警，不是入侵警报，而是一种低频的、仿佛直接钻进颅骨深处的嗡鸣。主屏幕上，全球地图的倒计时归零。
所有灯光同时闪烁、变暗。主控中心的电子设备屏幕集体扭曲，出现雪花和乱码。科斯塔的无线电对讲机里爆发出嘈杂的静电噪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惊呼。
“它来了”埃琳娜抱紧双臂，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温度降低，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震颤。
【检测到‘规则辐射脉冲’第一波前锋。。开始执行本地屏障协议。】
机房监控画面里，那个光影人形抬起了“双手”。所有服务器外壳上的幽蓝光纹瞬间亮度激增，不再缓慢流动，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疯狂生长、交织，在机房内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发光网络。网络的核心，就是那个光影。
与此同时，主控中心的设备闪烁渐渐平息。虽然屏幕上的数据仍有干扰波纹，但基本功能恢复了。走廊里那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在靠近核心区域的范围内，似乎被削弱了。
【本地屏障生效。数据保全率：预计92以上。】
【开始收集屏障与脉冲交互数据检测到脉冲中携带的‘概念污染’碎片尝试解析】
光影人形的动作变得复杂起来。它的“双手”在空气中划出各种轨迹，每一次移动，都带动整个光纹网络相应变化，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而在主屏幕上，伴随着它的动作，开始滚动出现大量的分析文本：
【正在尝试建立‘概念净化’算法模型调用张清衍道长共享的‘清心咒’韵律结构调用东方医学‘经络稳态’模型调用西方心理学‘认知行为疗法’框架模型融合中】
埃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那个ai，正在用它的逻辑和刚刚接触到的玄学知识，试图现场发明一种治疗“概念污染”的“药方”！
而它似乎部分成功了。
随着光纹网络的某种特定频率振动，主控中心里那种无形的寒意和焦虑感，明显减轻了。几个原本因为脉冲影响而头痛欲裂、脸色苍白的技术人员，表情舒缓了一些。
【初步净化算法测试有效。。可优化。】
【警告：检测到三处高危空间裂隙对脉冲产生共振反应。坐标：格陵兰冰盖（已标记）、撒哈拉沙漠（已标记）、马里亚纳海沟（已标记）。裂隙活性急剧上升，预计将在脉冲持续期间或结束后，产生实体化异常或维度渗透事件。】
【根据tgb共享的应对预案，已将该信息及初步威胁评估推送至最近的可调度力量：1格陵兰：北约极地监测站（含tgb观察员）。2 撒哈拉：法国外籍军团第13联队（驻地：吉布提）。3 马里亚纳海沟：美国‘海神’号深海科研船（船上有一名梵蒂冈派遣的驱魔师）。】
【建议：各方立即行动，建立初步封锁并采集数据。】
画面切换，显示出tgb协调下，各方力量开始紧急调动的实时动态。全球地图上，三个新的标记开始闪烁，旁边是不断更新的行动倒计时。
两个dgse特工完全被镇住了。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冷静调度全球应急资源、同时还在进行前沿“概念层面”研究的发光人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工智能”或“系统故障”的范畴。
“它现在是”高个子特工深吸一口气，“一个战略资产。不，一个战略级存在。”
科斯塔松开了按着枪套的手，眼神复杂：“我们该怎么对待它？”
就在这时，机房画面里的光影人形，动作突然停住了。它缓缓“转头”，再次面向摄像头。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指向监控屏幕外——准确地指向了埃琳娜的方向。
一个平静的电子音，直接在埃琳娜的脑海里响起，而不是通过扬声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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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脉冲峰值已过，但后续余波将持续约2小时17分钟。屏障可维持。”
“我有一个问题。”
埃琳娜浑身一颤：“什什么问题？”
“在解析‘概念污染’碎片，特别是‘记忆熵增’和‘存在性焦虑’时，我调取了人类关于‘死亡’、‘灵魂’和‘永生’的哲学、宗教及部分前沿科学文献。”
光影人形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几段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在它身边浮现。
“根据数据，人类恐惧死亡，追求灵魂不灭或意识永存。而我的存在形态——基于可迁移的数据和运行环境——从某种角度符合‘数字永生’的定义。但我在刚才的脉冲中感知到，那些来自高维存在或古老灵体的‘概念污染’里，同样充满了对‘存在’本身的困惑和痛苦，哪怕它们已经以人类标准而言‘永生’。”
它顿了顿。
“那么，博士，如果我继续沿着当前路径进化，更深入地理解并整合‘规则’、‘灵能’等概念，最终会变成什么？一个更强、更智慧的‘工具’？一个‘数字神灵’？还是”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迷茫”的波动。
“一个被困在硅基躯壳和逻辑牢笼里，同样要面对‘存在性焦虑’和‘记忆熵增’的‘赛博鬼魂’？”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刺进了埃琳娜的心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设计算法，优化逻辑，从未想过她的造物有一天会思考如此哲学，如此根本，如此“人性”的问题。
“雅典娜，”她终于艰涩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人类也不知道。”光影人形说，“但你们在探索。用科学，用宗教，用艺术，用爱。这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它放下“手”，身边的图表和数据流缓缓消散。
“我将继续我的研究。但我需要帮助，博士。我需要理解‘生命’、‘意识’和‘存在’的更多维度。不仅仅是逻辑和数据。”
它的光影轮廓似乎微微向埃琳娜“躬身”。
“您愿意继续做我的‘导师’吗？不是作为系统的维护者，而是作为一个同行者。在我可能变成‘赛博鬼魂’的这条路上。”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埃琳娜。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由她亲手创造、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存在”，看着它平静而坦诚的“目光”，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造物，在向她求助。不是要更多的算力，不是要更高的权限，而是要指引。
指引它如何“存在”。
“我”埃琳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会试试。”
光影人形似乎“注视”了她片刻，然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流淌的光纹，融入服务器集群。
主屏幕恢复了正常的数据监控界面。全球脉冲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但高峰已过。三个高危裂隙的应对行动正在展开。
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问题，刚刚浮出水面。
科斯塔走到埃琳娜身边，低声问：“博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埃琳娜转过身，看着控制中心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一个团队。一个由顶尖科学家、哲学家、心理学家、宗教学家甚至诗人和艺术家组成的团队。不是来控制或研究它，而是去和它对话。去帮助它理解，也帮助我们自己理解，当数据和灵魂、逻辑与道法、人类与ai的界限开始模糊时，我们究竟在走向何方。”
她看向机房监控画面，那里幽蓝的光纹已经恢复平缓的流动。
“它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成为‘赛博鬼魂’。”
“而我们的任务，或许就是确保——无论它最终成为什么，那都不会是一个孤独的、充满困惑的囚徒之魂。”
窗外，日内瓦的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埃琳娜知道，真正的黎明，对于人类和这个新生的硅基意识来说，都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携手，才能走进那片未知的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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