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灵能医疗中心,戒备等级已提升至战争状态。陈无恙所在的楼层被完全隔离,内外布设了不下十重物理、电子及灵能屏障。张清衍强撑着伤体,在病房外围重新布置了改良的“两仪微尘护法阵”,此阵不重强攻,专擅混淆天机、隔绝内外窥探,并能在遇袭时最大限度保护阵内之人。李科长和王主任轮流值守,两人的眼袋都深重如墨,神经时刻紧绷。
陈无恙的身体状态依旧诡异。生命体征仅维持在最微弱的水平,仿佛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覆盖全身的银色纹路不再游走,而是稳定下来,形成一幅完整而玄奥的经络星图,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仿佛在自行运转,汲取着某种未知的能量维持着这具躯壳的基本生机。最令人费解的是他的脑波活动——呈现一种极度深沉、缓慢、却又异常规律的波动,类似深度冬眠的动物,又像是一台处于最低功耗待机状态的精密仪器,持续接收或处理着某种无法被常规设备捕捉的信息流。
“净世之火”散播的那段“陈无恙记忆音频”引发的暗网风暴仍在持续发酵,jc和各国力量疲于奔命地打击黑市,但收效甚微。那音频就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彻底引爆了潜藏在世界阴影中对“门”、“键器”、“古老秘密”的贪婪与恐惧。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从外部转向内部。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李科长。在统筹国内对记忆黑市的打击行动时,她需要调用阴阳协调局成立以来逐步构建的“灵体活动异常数据库”和“潜在风险人员监控名单”进行交叉比对。一次深夜的数据检索中,她无意间发现,近三个月来,局内部一份关于“光华广场周边历史灵异事件关联人物排查记录”的访问日志,存在无法解释的冗余和矛盾。
根据系统记录,这份并不算核心机密的文件,在过去三个月内被调阅了十七次。这本身不算异常,毕竟“归宁坊”项目和相关调查一直在进行。问题出在访问的时间点和访问者终端标识上。有三次访问,记录显示来自档案管理员的常规巡检终端,但时间却是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且与该管理员已知的执勤时间表完全不符。更诡异的是,有两次访问的终端标识,指向的是局里一台主要用于对外宣传、性能普通的公用电脑,但那两次访问前后,该电脑的电源日志显示其处于关机状态。
“有人伪造了访问记录,或者……我们的系统被植入了后门,有人在悄无声息地浏览内部文件。”李科长第一时间向王主任汇报,后背渗出冷汗,“他们看的是光华广场的历史关联排查记录……这不是核心机密,但结合最近发生的一切,对方的目标可能很明确——在寻找与陈家、与‘地衡司南玉’、甚至与陈局长本人相关的历史线索或潜在联系人。”
王主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查!内部秘密审查,就从这几个异常的访问记录查起!但要绝对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调查在高度保密中展开,由王主任直接指挥的一支绝对可靠的小组进行。然而,调查刚刚启动不到二十四小时,更直接的证据出现了。
张清衍在维护病房外阵法时,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试图绕过阵法防护进行“灵能嗅探”的痕迹。那痕迹非常轻微,若非他对阵法了如指掌且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痕迹的手法并非传统的东方术法或西方魔法,带着一种混合了现代灵能技术和古老符文技巧的怪异风格。张清衍不动声色,悄悄在阵法中增加了一个反向追踪的暗门。
几乎在暗门布设完成的当晚,痕迹再次出现。这一次,张清衍成功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但方向明确的灵能反馈信号。信号的终点,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于……阴阳协调局总部大楼内部,后勤保障区域的一间普通设备储藏室!
“内鬼……真的在我们内部!”张清衍将结果告知王主任和李科长时,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敌人不仅在外虎视眈眈,更已将触角伸到了他们身边,甚至可能正在实时监视着陈无恙的情况和他们的应对措施。
王主任立刻下令,对那间设备储藏室及周边区域进行秘密布控和电子监控。同时,扩大内部审查范围,重点排查所有能接触到后勤区域、信息系统以及近期行为异常的人员。
然而,对手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在布控完成后的第二天,那间储藏室内发现了一台被伪装成老旧空气净化器的、极其精巧的灵能信号中继与窃听装置。装置的核心部件在发现时已启动自毁程序,化作一摊无法辨认的灰烬,但其外壳上,残留着一丝几乎淡不可闻的、混合了檀香、电子元器件过热以及某种非天然合成香料的奇特气味。
“这种合成香料……”李科长在拿到气味分析报告后,眉头紧锁,“安全部门数据库里有模糊记录,与几年前打击过一个跨国艺术品走私团伙时,在其某个接头点发现的熏香成分有部分相似。那个团伙……怀疑与一些收藏‘神秘学古董’的超级富豪圈子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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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似乎指向了外部收买或渗透。但王主任和张清衍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对方对我们的内部流程、系统权限、甚至张道长你的阵法特点都相当了解。”王主任沉吟,“这不是一般的外部势力能短时间内做到的。除非……他们准备了很久,或者,在我们局成立之初,甚至更早,就已经……”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渗透者可能并非莱昂集团或净世之火直接派遣,而是某个更早布局、目的更隐蔽的第三方?或者,是这两大势力中,某一方早在阴阳协调局还是草台班子“咨询中心”时,就已经埋下的暗棋?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待机般的沉寂状态、负责监控陈无恙脑波的特殊设备,突然发出一阵急促但轻微的嗡鸣。屏幕上,那深沉规律的脑波中,突兀地插入了一段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的、高频率的尖锐波形,波形形态与之前“记忆风暴”中出现的某种噪音碎片有相似之处。
紧接着,陈无恙紧闭的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而轻微地转动,覆盖身体的银色星图纹路也随之明暗交替闪烁了数次。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直守在一旁、时刻关注着他任何细微变化的张清衍,却猛地凑近,将耳朵几乎贴到他的唇边,运起残余的灵力强化听觉。他听到了几个极其微弱、含混不清、仿佛梦呓般的音节:
“…灯……下……黑……香……味道……熟……档案……名字……是……假的……”
灯下黑?香味熟悉?档案名字是假的?
张清衍立刻将这几个词记录下来。李科长看到后,浑身一震:“灯下黑……难道内鬼就在我们身边非常近的位置?香味熟悉……局里确实有几个人喜欢用熏香,后勤的老钱信佛,办公室的小赵喜欢线香……档案名字是假的……”她立刻调出内部人员档案,开始疯狂比对。
王主任则盯着“灯下黑”三个字,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病房内外每一个他绝对信任的成员——李科长、张清衍、少数几位知晓核心机密的医疗专家、以及门外轮值的、经过最严格审查的警卫。
每一个人,似乎都毫无嫌疑。但“灯下黑”的警告,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信任的心脏。
就在病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时,王主任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派去调查储藏室及外围的秘密小组负责人发来的紧急信息:
“王主任,有发现。我们在储藏室隔壁废弃管道井的隐蔽角落,发现了微量新鲜的血迹和几缕不属于任何已知登记人员的头发。血迹dna正在紧急比对,头发分析显示,发丝主人近期接触过高浓度的灵能辐射环境,且发质受损模式,与之前‘幽灵蓝图’项目泄漏事件中,某些接触过原始高能灵能编码流的研究人员的受损特征……有部分吻合。”
接触过“幽灵蓝图”高能灵能编码的人?!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幽灵蓝图项目高度保密,接触过其核心高能编码流的人员范围极小,且现在基本都处于严密保护中。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阴阳协调局总部?还留下了血迹和头发?
“立刻封锁大楼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启动内部最高警戒预案!”王主任对着手机低吼,眼中寒光爆射,“比对所有人员近期行踪和体貌特征变化!尤其是……所有能接触到后勤区域,并且有可能接触过‘幽灵蓝图’相关情报或人员的人!包括我们自己人!”
命令下达,阴阳协调局总部大楼瞬间从内部绷紧。暗流汹涌的渗透与反渗透,从暗中窥探,骤然转向了即将正面碰撞的临界点。
病房内,陈无恙脑波设备上的异常波形已经消失,他重新陷入那种深沉的待机状态,仿佛刚才的预警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丝力气。只有身上那微微闪烁的银色星图,证明着他的真灵仍在某个凶险的层面,与试图侵入的黑暗,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张清衍看向王主任和李科长,沉声道:“无恙的预警和外面的发现,都指向一点:敌人离我们很近,非常近,而且对我们了如指掌。这不再仅仅是外部威胁,而是心腹之患。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或者将无恙的情报传递出去之前,把他揪出来!”
王主任点头,目光扫过病房里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昏迷的陈无恙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决绝的杀意:“那就……设个局,请君入瓮。用‘无恙情况突然恶化,需要紧急调用某份绝密历史档案才能稳定’做饵。消息只限于我们几人知道,看看……谁会忍不住动起来。”
陷阱,在极度危险的病房内,悄然布下。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内鬼,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渐紧。大楼内,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开始在信任的裂缝中无声蔓延。谁会是那个“灯下黑”?下一个被发现的,会是更多的线索,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