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城市还沉浸在假日慵懒的节奏里。阴阳协调局办公室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好,散发淡淡清香。陈无恙正对着电脑,审阅“归宁坊”项目修改后的第一期风水布局细化方案,试图在建筑规范与张清衍标注的“地脉疏浚节点”之间找到平衡。
突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李科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她身后,王主任也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陈局长,紧急情况。”李科长没有废话,直接将平板电脑放在陈无恙面前。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中文文件,而是一系列实时传输的、高权限卫星图像和夹杂着日文、英文的紧急通报摘要。图像拍摄的是夜晚的东京都市圈,尤其是涩谷、新宿、池袋等核心区域,画面被大量异常的能量热力图覆盖,呈现出混乱、交织的猩红与惨绿,与规整的城市网格形成诡异对比。一些街区的照明大面积熄灭,另一些地方则聚集着不正常的、移动迅速的高亮斑点。
“三小时前,日本东京都及周边多个主要都市区,爆发大规模、高强度的非自然能量扰动事件。”李科长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事件表现与日本传说中的‘百鬼夜行’现象高度吻合,但规模、强度和……失控程度,远超历史记载及他们官方‘超自然现象对策室’的应对上限。”
王主任接着沉声道:“根据目前获取的有限信息和日方通过外交渠道发出的非正式求助通报,事件始于昨日午夜。最初只是在少数几个传统的‘灵异地点’出现异常活跃,但很快,像是某种‘闸门’被打开,或者‘共鸣’被引发,大量形态各异的灵体、妖物从都市的各个角落——地铁隧道、废弃建筑、古树、镜面、甚至网络数据节点中涌现,并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具有破坏性的集群。”
陈无恙盯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能量图斑,眉头紧锁:“破坏性?具体指什么?”
“物理层面:区域性电磁脉冲效应导致精密仪器失灵、交通信号混乱、部分区域通讯中断;高强度灵体能量直接干涉现实,造成小范围物质扭曲、玻璃莫名炸裂、道路出现短暂性的空间错位感,已引发多起交通事故和民众恐慌。精神层面:”李科长切换画面,出现一些模糊的、显然是手机拍摄后上传又被紧急删除的影像截图,画面抖动,充斥着尖叫和日语惊呼,可以看到模糊的、扭曲的非人形影子在街道上快速移动,“大规模、高强度的人类集体恐慌、短暂失忆、精神萎靡现象正在蔓延。更重要的是……”
她放大了一张热力图,指向涩谷十字路口附近一个异常明亮的能量源:“这里监测到持续性的、类似‘领域展开’的能量反应。日方推测,可能有某种具备高度智慧或强大力量的‘主导者’或‘锚点’存在,它不仅在驱使百鬼,更在……有意识地‘改造’局部区域的现实规则,使其更适应鬼怪活动。他们的常规退魔手段,效果甚微,甚至可能激化了某种反应。”
张清衍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看着屏幕上的能量图谱,掐指一算,面色陡变:“嘶……好重的妖氛鬼气!这绝非自然汇聚!此等规模,此等烈度,更像是……被强行‘唤醒’并‘驱策’!东瀛之地,虽多鬼怪传说,但自有其神道结界与世俗秩序约束,如此大规模失控,定有外因或内变!”
“日方初步判断,存在人为干预或古老封印意外破损的可能性。”王主任肯定了张清衍的直觉,“他们现在焦头烂额,常规军警难以应对这种非实体威胁,民间阴阳师、神道教人士力量分散且损失不小。事件已开始影响东京国际金融市场的稳定,并有向周边城市扩散的趋势。他们通过特殊渠道,向包括我们在内的几个已知具备‘超常规事件处理能力’的国家或组织,发出了技术咨询和有限协助的请求。”
“求助?”陈无恙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他们想要我们怎么做?”
“不是官方正式求助,那是外交部和更高层面考虑的事。”李科长解释,“是‘超自然现象对策室’对口我们阴阳协调局的非正式技术沟通。他们想知道,我们之前处理‘鬼王心’及大规模灵体聚集事件的经验,尤其是……关于能量场稳定、灵体驱散与安抚,以及是否存在‘幕后操控’迹象的鉴别方法。他们愿意共享部分非核心的实时数据和现场观测报告。”
陈无恙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阳光明媚,与屏幕上那个陷入混乱的东方大都会形成刺眼对比。这不是国内的麻烦,但同处东亚文化圈,鬼神观念有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这种规模的灵异失控,如果处理不当,引发连锁反应,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回复他们,技术交流可以。把我们处理‘鬼王心’时关于‘执念核心’与‘能量共鸣’的部分分析报告,以及张道长关于大型风水阵局稳定与疏导的理论摘要,整理一份不涉密的技术概要发过去。”陈无恙做出决定,“同时,询问他们几个关键问题:第一,事件爆发前,东京都范围内是否有异常的地脉活动、大型工程施工或考古发掘?第二,近期是否有涉及古老器物、咒术或大规模精神能量聚集的异常活动报告?第三,失控灵体的行为模式,是混乱无序,还是呈现出某种……可以被解读的‘目的性’或‘仪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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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科长迅速记录。
“另外,”陈无恙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让我们的技术小组,尝试用‘归宁坊’项目开发的那套能量场动态模拟系统,导入他们共享的东京都基础灵脉数据(如果他们有且愿意给)和实时扰动数据,跑一个初步的扩散模型。看看这‘百鬼夜行’的源头可能指向哪里,扩散趋势如何。”
张清衍补充道:“贫道可尝试以‘六壬占课’之法,结合东瀛此刻天时地利,推算其妖氛根源之大概方位与性质。虽隔重洋,气机或有牵连。”
“还有,”陈无恙看向苏婉和小玲,她们也被紧张的气氛吸引过来,“苏婉,你利用……你的渠道,在那些国际性的、非正式的‘灵体信息网络’里探听一下风声,有没有什么关于东京的‘大新闻’或‘异常召集’。小玲,”他蹲下身,看着女孩,“你对情绪和能量的大范围变化最敏感。这几天,尤其是晚上,有没有感觉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特别‘吵’、特别‘乱’的感觉?像很多很多人在害怕,在哭,或者……在发怒?”
小玲侧着头,空洞的眼窝微微转动,像是在倾听常人无法感知的频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头,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好像……有。东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好大一片……黑色的‘声音’,里面有很多很多红色的‘尖刺’,在乱动,在叫……不像我们过年的时候,那种声音是凉凉的,散开的。那边的‘声音’,是热的,拧在一起的,好像……很疼,很生气。”
孩子的感知描述虽然抽象,却与卫星热力图和混乱报告惊人地吻合。那“黑色的声音”是弥漫的负面能量场,“红色的尖刺”是极具攻击性的灵体,“热的、拧在一起的”则指向了高度聚集且充满戾气的状态。
情况远比想象的严峻。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灵异事件,更像是一场被点燃的、失控的灵能风暴。
王主任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旁接听,片刻后返回,脸色更加深沉:“刚接到部里通知。日方的正式外交照会已经抵达,请求国际社会在‘超自然灾害应对’框架下提供必要援助。上面开了紧急会议,认为此事影响重大,且涉及我国在相关领域的专业形象与潜在责任。决定组成一个精干的专家小组,以民间学术交流与灾害救援技术支持的名义,前往东京进行实地评估与有限度的技术支援。”
他看向陈无恙:“陈局长,这个小组,需要阴阳协调局出核心力量。你,还有张道长,恐怕得准备出趟远门了。李科长负责后方协调与信息支持。苏婉……如果她愿意且安全可控,或许可以作为特殊的‘文化顾问’和‘感知单元’一同前往,她对灵体的理解和沟通方式可能有用。小玲……留在国内,她太小,那边太危险。”
出国的命令来得突然。陈无恙看着屏幕上东京的混乱图景,知道这不再是纸面推演或隔空咨询。他们要直接踏入那片百鬼横行的失控之地。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最快明晚,有专机。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恶补关于日本神道、阴阳术、民俗传说的基础知识,特别是百鬼的识别与特性。装备方面,特协办和研究所会全力保障,但核心的法器、符箓,需要张道长抓紧准备。”王主任快速交代,“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评估、技术支援、必要时展示我方有效手段以稳定局面,并探查事件根源是否涉及跨国威胁。不是去当救世主,一切行动以安全和小组成员安全为第一准则。日方内部……情况可能也很复杂。”
张清衍抚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东瀛法术,亦有其独到之处。此次正好领教。只是不知,彼国的同行们,如今是何光景。”
苏婉则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出国?还是去鬼窝?这‘公务出差’的补助标准……得先谈好吧局长?还有,我那台心仪的咖啡机……”
陈无恙没理会她的嘀咕,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片海峡对岸的混乱都市。春节的宁静骤然被打破,新一年的挑战,竟以这样一种国际化的、充满危险的方式拉开序幕。
百鬼夜行……这不仅仅是日本的麻烦。小玲听到的“很疼,很生气”的集体声音,光华世纪地下那些悲伤的星光,还有爷爷笔记里语焉不详提到的“四方气运,牵一发而动全身”……隐隐约约,他感觉有一条无形的线,正在将分散的危机串联起来。
“准备吧。”他对众人说道,随即看向李科长,“把‘归宁坊’的模拟系统优先用于分析东京数据。另外,申请调阅所有近年来涉及日本、东亚地区的异常能量事件档案,尤其是与‘封印’、‘古物’、‘大规模仪式’相关的。我要在飞机上看到初步报告。”
阴阳协调局的职责,第一次跨越了国界。而陈无恙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仅是百鬼,更可能是隐藏在百鬼狂潮之后,更深、更暗的旋涡。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温热的民国硬币。
爷爷,这次,我们要走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