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的全球峰会——不仅来了五十六个国家元首或特别代表，还来了二十九个“灵体主权实体”的代表团。
什么是“灵体主权实体”？这是过去一周紧急磋商出来的新概念：当一个地区的灵体形成稳定的社群结构、有自己的经济体系、有代表机构，并承诺遵守国际灵能法规时，可以申请成为“灵体自治领”，在国际事务中拥有有限的话语权。
苏州灵体养老社区的清朝老者，此刻就以“中华灵体代表会议轮值主席”的身份，坐在中国代表团里。他穿着特制的灵能显形礼服，看上去庄重而有些紧张。
“老祖宗，您在想什么？”旗袍老太太轻声问。
“想一百六十年前。”老者低声说，“那时候，洋人用炮舰逼我们签不平等条约。现在……我们这些死了的人，要和活人的国家坐在一起，签平等条约。”
这确实是平等条约。
《阴阳经济一体化框架协议》草案就摆在每个代表面前，厚达三百页，涵盖了货币体系、贸易规则、金融监管、争议解决等所有领域。
但谈判陷入了僵局。
僵局的核心问题有三个：
第一，灵能货币的发行权归谁？
欧盟代表坚持：“灵能货币必须由独立的国际机构发行，不能由任何一个国家控制，否则会变成金融武器。”
美国代表反驳：“但国际机构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谁来出钱？谁提供灵能储备？难道让我们把黄金换成灵能？”
第二，灵体劳动力的跨境流动。
印度代表提出：“我国有超过两千万灵体，很多具有专业技能。他们应该可以自由到其他国家工作，享受同工同酬。”
日本代表立即反对：“跨境灵体流动涉及国家安全。如何确保他们没有恶意？如何防止他们窃取机密？”
第三，最敏感的——灵能资源的主权归属。
俄罗斯代表指着草案第47条：“‘灵能资源属于全人类共同遗产’？我反对。我国西伯利亚地区有丰富的天然灵能矿脉，这属于俄罗斯国家财产！”
非洲联盟代表拍桌子：“殖民时期你们抢我们的黄金钻石，现在又想独占灵能？这不公平！”
争吵从上午持续到深夜。
琉璃作为阴阳协调局代表，坐在中国代表团后排。她没有参与争吵，而是在观察——观察哪些国家真正想推动协议，哪些在故意拖延，哪些在背后操纵。
她注意到，英国代表总是附和美国，但眼神闪烁。法国代表看似中立，却在私下与德国代表频繁交流。巴西代表最激烈，但提出的都是技术细节问题……
“他们在拖时间。”陈无恙的声音从琉璃的加密耳机里传来，“我监测到，会议中心地下有异常的灵能聚集。有人在这里布了阵。”
琉璃心中一凛。
布阵？在这种全球峰会场合？
“什么阵？”
“不清楚，但很隐蔽。”陈无恙说，“阵眼在……主会议厅的正下方。需要我去看看吗？”
“不，你守好门。”琉璃说，“这边我来处理。”
她起身，假装去洗手间，实际上绕到了会议中心的地下室。
地下室是设备间，巨大的空调机组轰鸣着。但琉璃的灵能探测器显示，这里除了机械振动，还有一种低频的、有规律的灵能波动。
她循着波动，找到了一扇隐蔽的门——伪装成电箱，但门后是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个小型密室。
密室里，五个穿着工程服的人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设备。设备中央是一个水晶球，里面悬浮着一团黑色的、不断扭曲的能量。
“负面灵能压缩器……”琉璃认出那设备，“你们在收集会场的负面情绪？”
那五个人猛地回头，看到琉璃，脸色大变。
为首的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他反应极快，立刻按下了设备上的红色按钮。
水晶球里的黑色能量开始剧烈波动。
“你在干什么？！”琉璃冲过去。
“启动‘共振协议’。”男人冷笑，“等上面吵得最激烈的时候，让这团负面灵能爆发，把所有代表的负面情绪放大一百倍。到时候，会场会变成互相攻击的地狱，协议永远别想签成。”
琉璃明白了。
拖延谈判、制造分歧、激化矛盾……所有都是为了这一刻。
当各国代表情绪最激动时，用灵能设备放大他们的愤怒和猜忌，让峰会彻底破裂。
“谁派你来的？”琉璃一边问，一边悄悄给手腕上的灵能手环充能。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拔出灵能枪，“只需要知道，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话没说完，琉璃已经动了。
她不是冲向男人，而是冲向那台设备。
手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这是清微真人特制的“破魔法咒”，专门破解灵能装置。
白光击中水晶球。
球体表面出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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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里面的黑色能量反而更狂暴了，开始向外渗出。
“没用的！”男人大笑，“设备已经进入自毁程序！负面灵能三分钟后就会爆发！”
三分钟。
琉璃看向设备控制台。
复杂的界面，陌生的操作系统。
但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设备制造商：天启科技。
“陈无恙，”她对着耳机说，“我需要帮助。一台天启科技的负面灵能压缩器，马上要自毁爆炸了。怎么阻止？”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无恙说：“找到控制芯片，物理拔除。芯片位置……通常在设备背面，有红色标记。”
琉璃绕到设备背面。
果然有一个红色标记的面板。
但五个敌人围了上来。
“拦住她！”
灵能枪开火。
琉璃撑起护盾，但护盾在密集攻击下迅速变薄。
她没有停手，用尽全力砸开面板。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中央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
还差一点……
护盾破裂。
一道灵能光束擦过她的肩膀，剧痛传来。
但她抓住了芯片，猛地一拔。
设备停止运行。
水晶球里的黑色能量，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消散。
五个敌人见状，转身想逃。
但密室的门被撞开了。
清朝老者带着一队灵体卫兵冲了进来——他们感应到了地下的灵能波动。
“拿下！”老者下令。
战斗很快结束。
五个人全部被制伏。
琉璃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墙上喘息。
“您受伤了。”老者关切地说。
“小伤。”琉璃摇头，“重要的是……他们失败了。协议，必须今天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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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
琉璃回到会场时，正好听到美国代表在发言：“……基于以上顾虑，我们认为协议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修改期。”
“我反对。”
说话的不是别人，是琉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一个肩膀带血、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
“琉璃局长，”会议主席皱眉，“您受伤了？需要医疗——”
“不用。”琉璃走到中国代表团的发言席，接过话筒，“各位，就在刚才，地下密室发生了一起未遂的恐怖袭击。有人试图用灵能设备放大各位的负面情绪，破坏这次峰会。”
会场哗然。
“证据呢？”英国代表质疑。
琉璃示意工作人员播放录像——密室里的监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那台设备和五个人的行动。
“设备制造商是天启科技，实际控制人弗兰西斯·德·莱昂，国际通缉犯。”琉璃继续说，“他们不想让协议签订，因为协议一旦生效，灵体经济纳入全球监管，他们就无法再利用金融漏洞收割负面灵能了。”
她环视全场：“所以各位，你们还要继续争吵吗？还要给那些人更多时间，设计更阴险的破坏方案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俄罗斯代表第一个举手：“我提议，今晚通宵谈判。不达成协议，不散会。”
“附议。”欧盟代表说。
“同意。”印度代表点头。
一个接一个。
凌晨三点，最关键的三个问题终于达成妥协：
关于灵能货币发行权：成立“国际灵能货币基金组织”（isf），由各国按经济规模和灵能资源双重权重出资。灵能货币与各国货币保持浮动汇率，但设立联合干预机制。
关于灵体劳动力跨境流动：建立“灵体工作签证制度”，由雇佣国和输出国双重审核。设立“灵体劳工权益保障基金”，由雇佣企业缴纳。
关于灵能资源主权：承认各国对境内灵能资源的主权，但开采需符合国际环保和伦理标准。同时成立“全球灵能资源开发基金”，发达国家出资，帮助发展中国家开发，收益共享。
凌晨五点，协议文本最终定稿。
上午九点，签字仪式开始。
五十六国代表依次在协议上签字。
然后，轮到灵体代表。
清朝老者拿起特制的灵能笔——笔尖能留下灵能印记，永久保存。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百六十年了。
从被遗忘的幽灵，到坐在国际峰会上签字。
他深吸一口气，写下自己的名字：爱新觉罗·载沣。
不是“清朝老者”，是他生前的本名。
接着是其他灵体自治领的代表：日本江户时代的武士、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学者、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黑奴、非洲部落的巫医……
每一个签名，都代表着一个曾被历史遗忘的群体，重新获得了承认。
签字完毕，全场起立鼓掌。
琉璃站在角落里，肩膀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了许文渊。
如果教授还在，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呢？
“他会说：‘这只是第一课，后面的课更难。’”陈无恙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一直在远程关注。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他？”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无恙顿了顿，“协议签了，但执行更难。各国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灵体内部也有分歧。而且……门那边，压力更大了。”
“什么意思？”
“协议签署的瞬间，我感觉到门的震动。”陈无恙的声音严肃，“好像有什么东西……很愤怒。它不希望看到阴阳两界和解。因为和解意味着平衡，平衡意味着它更难冲破封印。”
琉璃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会议厅。
照在活人代表和灵体代表身上。
没有阴影，没有隔阂。
至少在这一刻。
“那就让它们愤怒吧。”琉璃轻声说，“我们走我们的路。”
协议签署的消息，通过全球媒体传播出去。
纽约时报头版：“历史性协议：人类与灵体共建经济未来”
bbc专题报道：“幽灵签字：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开始”
新华社通稿：“阴阳协调新篇章，人类命运共同体迈向新维度”
普通人的反应各异：
有人欢呼，认为这是文明的进步。
有人恐惧，担心灵体会抢走工作。
有人漠然，觉得离自己太远。
但无论如何，历史已经翻开新的一页。
而琉璃知道，这一页的背后，是无数人的牺牲和努力。
是许文渊的消散。
是张强他们的冒险。
是陈无恙在门边孤独的守望。
还有更多无名者的付出。
协议不是终点。
是起点。
一个更复杂、更艰难、但也更值得期待的新时代，从今天正式开始。
她拿出手机，给陈无恙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签了。接下来，该整顿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了。”
陈无恙回复：
“等你。门边的风景……其实还不错。就是有点冷。下次来，记得带件外套。”
琉璃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
她收起手机，走向会场中央。
那里，活人和灵体代表们正在合影。
阳光正好。
未来可期。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但至少，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这条路的名字，叫“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