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科山谷，圣光结界内部。
缝合怪的三只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艾伦，另外四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正在崩溃的黑色团块。它的喉咙里发出湿漉漉的、像搅动烂肉般的声音：
“食物……跑了……”
远处，琉璃、张不器、周小雨正搀扶着逃向山谷出口。
缝合怪迈开步子，地面随着它的脚步震动。它需要新的猎物，新的养料——这四个修行者的灵魂，比那些普通怨灵美味百倍。
艾伦挣扎着爬起来，挡在路口。他手里已经没有子弹，但还握着那把空枪。
“想追他们，”艾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先过我这一关。”
缝合怪歪了歪头，七只眼睛同时露出类似“困惑”的神情。这个弱小的人类为什么不怕？
“你……不够吃。”缝合怪判断道，但还是一巴掌拍下来。
艾伦闭上眼。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到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手掌挡住了缝合怪的爪子。
山谷入口处，龙婆坤带着八个白衣阿赞站在那里，每个人双手合十，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佛手。
“阿弥陀佛。”龙婆坤睁开眼，“施主，此路不通。”
缝合怪怒吼，另一只手也拍下来。
但佛手纹丝不动。
“趁现在！”龙婆坤对琉璃他们喊道，“快走！”
琉璃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走！”
三人冲出山谷。
就在他们踏出谷口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缝合怪自爆了。
不是它自愿的，是体内被tshe植入的自毁装置被远程启动了。
七具尸体的碎块、黑色的脓液、还有魂玉碎片，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炸开。
龙婆坤脸色一变：“退！”
佛手瞬间收回，化作金色的屏障护住他和阿赞们。
但爆炸范围太大了。
一块拳头大小的魂玉碎片，像子弹一样射向琉璃的后背。
张不器看到了，想推开她，但距离太远。
周小雨也看到了，但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碎片就要击中琉璃——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用身体挡住了碎片。
碎片穿透了那个人的胸膛，从前面飞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琉璃转身，看到挡在她身后的人，愣住了。
是艾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碗口大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琉璃，咧嘴笑了：
“看……看来当遗产调查员……也得会点功夫……”
说完，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艾伦！”琉璃冲过去扶住他。
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魂玉碎片不仅穿透了他的身体，还带着腐蚀性的黑暗能量，正在从内部破坏他的器官。
龙婆坤快步走过来，双手按在艾伦伤口上，金光涌入。
但金光一碰到黑暗能量，就像水泼到烧红的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黑烟。
“不行……”龙婆坤摇头，“黑暗能量太强，我的法力只能延缓，不能清除。”
张不器掏出一张保命符贴在艾伦额头，符纸瞬间变黑，燃烧。
周小雨想请神，但刚开口就咳出一口血——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艾伦抓住琉璃的手，手很冰：“别……别浪费力气了……我知道……我不行了……”
“不会的！”琉璃按住他的伤口，血从她指缝涌出，“一定有办法！”
艾伦艰难地摇头：“听我说……我的背包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在埃及……从一个法老墓里……带出来的……可能……可能有用……”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声音越来越弱：“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1007……”
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苏格兰高地的天空。
龙婆坤念诵往生咒。
但艾伦的灵魂没有飘出来——黑暗能量不仅腐蚀了他的身体，还锁住了他的灵魂。
如果他死了，灵魂会一起被腐蚀、消散。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琉璃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她看向地上那块沾满血的魂玉碎片，又看向山谷深处——黑色团块已经彻底崩溃，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黑暗能量。
以及……一种奇怪的波动。
像心跳。
咚。
咚。
咚。
缓慢，但有力。
“那是什么？”张不器也感觉到了。
琉璃站起来，走向山谷深处。
“你去哪？”周小雨虚弱地问。
“找答案。”琉璃头也不回，“艾伦不能白死。”
她走到黑色团块崩溃的地方。
地面上，黑色尘埃堆积成一个小山包。山包中央，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不是红光，是白光。
温暖、纯净的白光。
琉璃扒开黑色尘埃。
下面埋着一块石板。
古老的石板，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不是英文，不是盖尔语，也不是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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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琉璃认得。
是古埃及圣书体。
石板中央，嵌着一块白色的玉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发出的光却照亮了周围十米。
“这是……”琉璃伸手去碰。
手指刚碰到玉石，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苍老、疲惫，但很温和。
“你是谁？”琉璃用意识问。
“我是……上一个守门人。”声音说，“三千年前，我被派来守这扇小门。但我失败了，门开了，我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封印，暂时封住它。现在……我的力量快耗尽了。”
“上一个守门人？陈无恙说守门人一脉单传……”
“那是后来的事了。”声音苦笑，“三千年前，守门人是一个组织，有十二个人，镇守十二扇小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门一扇扇失控，守门人一个个牺牲……到你们这一代，可能只剩下陈无恙一个了。”
琉璃心脏一紧：“十二扇小门？现在还剩几扇？”
“我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三千年了。”声音说，“但如果你拿到了这块‘净玉’，说明至少我这扇门……暂时安全了。净玉能净化黑暗能量，也许能救你的朋友。”
琉璃握紧净玉：“怎么用？”
“贴在他的伤口上，念这个咒语……”
一段复杂的古埃及咒文流入琉璃脑海。
她记下了，转身就跑回艾伦身边。
按照声音的指示，她把净玉贴在艾伦胸口的血洞上，念诵咒文。
净玉发出更亮的光，光芒像水一样渗入伤口。
黑暗能量遇到光，像雪遇到太阳，迅速消融。
伤口不再流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完全愈合，但至少止住了血，清除了黑暗能量。
艾伦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没醒。
“他需要休息。”声音在琉璃脑海中说，“净玉会慢慢修复他的身体，但灵魂的损伤……需要时间。”
琉璃松了口气，至少艾伦活下来了。
她看向手中的净玉：“你怎么办？一直待在这里？”
“我的使命完成了。”声音很平静，“三千年的守望，该结束了。净玉你带走吧，也许其他地方用得上。至于我……”
声音顿了顿：
“告诉陈无恙，十二扇小门的地图，在埃及的‘门之殿堂’。如果他想要彻底关闭所有门，必须去那里。”
“门之殿堂在哪？”
“尼罗河西岸，帝王谷深处。但那里有守卫，很危险的守卫。而且……”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有人来了！带着很强的黑暗气息！快走！”
琉璃抬头。
山谷上空，三架tshe的直升机去而复返。
舱门打开，这次下来的不是缝合怪，是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奇怪的武器——像枪，但枪口是水晶的，枪身上刻满了符文。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短发，戴着眼罩，左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落地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琉璃手中的净玉。
“那是tshe的财产。”女人的声音像金属摩擦，“交出来。”
琉璃把净玉塞进怀里：“凭什么？”
女人笑了，笑得很冷：“就凭这个。”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她身后的一个手下举起枪，对准了昏迷的艾伦。
水晶枪口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黑色的、扭曲的光。
“黑暗能量压缩弹。”女人说，“一枪下去，你的朋友会从分子层面被分解，连灵魂都不会剩下。现在，把净玉给我。”
琉璃盯着那把枪。
她可以赌——赌自己的速度比对方快，赌张不器和周小雨还能战斗，赌龙婆坤能挡住那一枪。
但艾伦赌不起。
他已经奄奄一息，再挨一枪，必死无疑。
琉璃的手慢慢伸向怀里。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就在这时，张不器突然开口：
“琉璃，别给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不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艾伦的背包，已经打开了。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金色的、圣甲虫形状的护身符。
“这是什么？”女人皱眉。
“古埃及的‘复活护符’。”张不器说，“我在龙虎山的古籍里看过记载——只要佩戴者还有一口气，就能暂时‘复活’，获得生前十倍的力量，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后，必死无疑。”
他把护符递给琉璃：“给艾伦戴上。十分钟，够我们解决这些人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身后的手下们开始后退。
琉璃接过护符，看向女人：“现在，你还要开枪吗？”
女人盯着她，又看看护符，最后咬牙：“撤退。”
tshe的人迅速撤回直升机，起飞，消失在天际。
琉璃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tshe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她把护符收起来，没给艾伦戴——那东西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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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婆坤走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tshe可能去叫更多人了。”
“去哪？”周小雨问。
琉璃看向东方：“埃及。”
“什么？”
“净玉里的声音说，十二扇小门的地图在埃及的‘门之殿堂’。如果我们要彻底解决这些门，必须去那里。”
张不器皱眉：“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琉璃承认，“但也是机会。tshe也在找那些门，如果我们不抢先，他们可能用那些门做更可怕的事。”
她看向昏迷的艾伦：
“而且，艾伦需要净玉的治疗。埃及有更古老的医术，也许能完全治好他。”
龙婆坤点头：“我会派两个弟子跟你们去。他们对埃及的古文明有研究。”
“谢谢大师。”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琉璃最后看了一眼格伦科山谷。
黑色团块彻底消失了，但山谷里的黑暗能量还没散尽。
而这样的地方，全球还有多少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答案。
在tshe之前。
在安德烈之前。
在她手中的净玉彻底暗淡之前。
上车前，琉璃的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
“埃及见。带着净玉。——安德烈”
琉璃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收紧。
手机屏幕被捏出了裂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上车。
车子发动，驶向爱丁堡机场。
后座上，艾伦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副驾驶座上，琉璃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她在等。
等下一个战场。
等下一个敌人。
等埃及的沙子里，埋着的真相。
或者，埋着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去。
因为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守门人一脉的宿命。
就像这场战争。
要么赢。
要么死。
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