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我站在城西棉纺厂家属院三栋楼下。
手里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乞丐鬼李老汉生前给女儿画的。
苏晓飘在我身边,已经用了显形符,看起来像个脸色苍白的普通女孩。
“你确定要自己送?”她问。
“嗯。”我说,“答应了的。”
“万一他女儿不信呢?”
“那就说到她信。”
我走上楼。
301室的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色了。门把手很干净,说明经常有人擦。
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有点拖沓。
门开了。
是个老太太,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眼睛有点浑浊,但看我的眼神很警惕。
“找谁?”
“请问是李秀珍女士吗?”
“我就是。”老太太上下打量我,“你是?”
“我……”我顿了顿,“您父亲李老汉托我给您带封信。”
老太太愣住,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小伙子,你找错人了。我爸死了三十年了。”
“我知道。”我把信递过去,“但这是他生前没来得及给您的。您看看就知道了。”
老太太盯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她没接。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发紧。
“送信的。”我说,“您父亲在那边……过得不太好。他欠了债,得还完了才能投胎。这封信,能帮他还一点。”
老太太沉默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
最后,她伸出手,接过了信。
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间,她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了。
“进来坐吧。”她说,侧身让开。
我走进去。
屋子很小,但很干净。老式家具,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年轻的李秀珍,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小男孩。
老太太坐到沙发上,小心地拆开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秀珍吾女:
爸对不起你。当年爸不该赌,把家里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你妈气得病死了,你也跟爸断绝了关系。
爸知道错了,但已经晚了。
这些年,爸一直在还债。死了也在还。
现在终于快还完了。
这封信,是爸最后的心愿:求你原谅爸。
爸不求你认我,只求你别恨我了。
下辈子,爸一定好好做人。
——不配当你爸的李老汉”
老太太看着信,一动不动。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爸……”她轻声说,“早就不恨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爸他……在那边,还要还多久?”
“信送到了,债就还完了。”我说,“他应该……能去投胎了。”
老太太擦擦眼泪,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老汉,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五岁的时候。”老太太摸着照片,“那时候我爸还没赌,是个好爸爸。后来……就变了。”
她把照片递给我:“这个,能带给他吗?”
“能。”我接过照片,“我会转交的。”
“谢谢。”老太太深深鞠躬,“谢谢你。”
“不客气。”
我离开时,老太太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下楼。
走到楼下,我拿出照片。
照片上的李老汉笑容灿烂,怀里的女儿也笑得很甜。
苏晓飘过来,看了一眼。
“执念散了。”她说,“他应该已经上路了。”
话音刚落,照片在我手里泛起微光。
光芒中,李老汉的虚影浮现出来。
他朝我鞠了一躬,又朝楼上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后,消散了。
彻底消散。
书页上浮现新字:
“任务完成。获得功德点:20。”
“当前功德点:90。”
还差10点。
“现在去鬼市?”苏晓问。
“嗯。”我说,“买检测仪。”
---
下午的鬼市比晚上冷清。
大部分店铺都关着,只有几家卖日常用品的还开着。
管理处的小亭子里,女鬼在打瞌睡。
我敲了敲窗户。
女鬼惊醒,揉了揉眼睛:“买什么?”
“阴气检测仪,80功德点的那个。”
女鬼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旧式收音机的东西。
巴掌大,黑色塑料外壳,上面有个指针表盘,还有几个按钮。
“说明书在这儿。”她递给我一张纸,“充电用b,充满能用一周。检测范围半径五十米,精度一般,但够用了。”
我接过检测仪,翻来覆去看。
“这玩意儿……靠谱吗?”
“官方出品,必属精品。”女鬼说,“假一赔十。”
我付了80功德点。
现在只剩10点了。
“对了。”女鬼忽然说,“你要不要接个临时任务?刚好10功德点。”
“什么任务?”
“调解纠纷。”女鬼说,“两个鬼在‘阴间人才市场’打起来了,需要人去劝架。很近,就在隔壁街。”
“鬼才市场?”
“嗯。”女鬼点头,“鬼也要找工作嘛。有些鬼死了还有技能,可以接点零活赚冥币。比如会修电器的鬼,可以帮活人修东西;会写代码的鬼,可以接外包项目——虽然活人不知道是鬼干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鬼……也打工?”
“不然呢?”女鬼翻了个白眼,“阴间物价飞涨,冥币贬值,不打工怎么活?你以为都像小说里写的,鬼就整天飘来飘去吓人?那是闲得慌。真正的鬼,忙着呢。”
我看向苏晓。
苏晓点头:“是真的。我生前会绣花,死后还接过绣花的活儿,赚了点冥币买书看。”
“……厉害。”
“去不去?”女鬼问,“10功德点,不赚白不赚。”
“去。”我说。
---
阴间人才市场在一条小巷里。
其实就是一块空地,搭了几个棚子,挂着牌子:“技术工种区”、“文职区”、“体力劳动区”。
现在,技术工种区围着一群鬼。
中间两个鬼正在吵架。
一个是穿工装的老鬼,手里拿着扳手。
另一个是穿西装的年轻鬼,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你那代码写的什么玩意儿!”老鬼吼道,“我按照你说的修机器,修好了就死机!客户投诉我!”
“明明是你操作不当!”年轻鬼不甘示弱,“我代码没问题,是你不会用!”
“放屁!我修了三十年机器,什么没见过?”
“你那是老古董!现在都ai时代了,你还用扳手?”
“扳手怎么了?扳手实在!”
“代码更实在!”
两个鬼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
围观的鬼都在起哄:
“打啊!谁赢了听谁的!”
“开盘了开盘了!老鬼赔率1赔2,年轻鬼1赔15!”
“我押老鬼!姜还是老的辣!”
我挤进去,站到中间。
“各位,冷静。”我说,“我是阴阳办事处的协调员,来调解纠纷的。”
两个鬼同时看向我。
“协调员?”老鬼打量我,“你是陈半仙的孙子?”
“是。”
“那行,你评评理。”老鬼说,“这小子接了个活儿,给一台老式纺织机写自动化控制程序。我负责安装调试。结果程序装上去了,机器动不动就死机,还乱吐线。客户要索赔,这责任谁担?”
年轻鬼抢着说:“我测试过了,代码没问题!肯定是硬件老化了,他安装的时候没检查!”
“我检查了!机器好好的!”
“那为什么死机?”
“你代码有bug!”
“你安装有失误!”
眼看又要吵起来。
我打断他们:“带我去看看机器。”
两个鬼对视一眼。
“行。”老鬼说,“就在后面仓库。”
---
仓库里堆满了旧机器。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纺织机,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我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年轻鬼写的代码。
代码是打印在纸上的——鬼用不了电脑,只能手写。
我看不懂代码,但《万法归宗》能看懂。
我把代码夹在书里。
书页上浮现一行字:
“程序代码(纺织机控制)”
“问题:未考虑机器老化导致的延迟误差。建议:增加延迟补偿参数。”
我把结果告诉他们。
年轻鬼愣了愣,拿起代码仔细看。
“还真是……”他挠头,“我忘了机器用了三十年,零件磨损了……”
老鬼得意了:“看!我说是你代码有问题吧!”
“但你也安装得不好!”年轻鬼不服,“螺丝都没拧紧!”
“那……那是我手滑了。”
两个鬼都闭嘴了。
“所以,”我说,“责任各一半。解决方案:你修改代码,他重新安装。费用各承担一半。行不行?”
两个鬼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
“那握手言和?”
老鬼伸出手。
年轻鬼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两只鬼手握在一起。
“这就对了。”我说,“和气生财。”
围观的鬼鼓起掌来。
“好了好了,散了吧。”我挥挥手,“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接活的接活。”
鬼群散去。
老鬼和年轻鬼开始合作修改机器。
我走到市场管理员那里——是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鬼。
“纠纷调解完毕。”我说。
老太太鬼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然后递给我一个小木牌:“10功德点。”
我接过木牌,功德点入账。
现在有100点了。
“对了。”老太太鬼忽然说,“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给你介绍个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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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活儿?”
“有个鬼,想找活人合作。”老太太鬼压低声音,“他是做‘阴间直播’的,需要个活人当‘主播’,说是能赚大钱。你有兴趣吗?”
阴间直播?
我脑子里浮现出鬼魂对着手机喊“老铁双击666”的画面。
“……不用了。”我说。
“真不考虑?据说分成很高。”
“不考虑。”
“行吧。”老太太鬼也不勉强,“那你有需要再来。”
我转身离开。
走出人才市场,苏晓飘过来。
“怎么样?”她问。
“搞定了。”我说,“功德点到100了。”
“那现在……去买第二张加速券?”
我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点头:“买。”
---
回到管理处,又买了一张十年加速券。
现在功德点归零。
苏晓拿着两张加速券,小心地收好。
“还差八张。”她说。
“嗯。”我说,“慢慢来。”
我们走出鬼市。
天已经黑了。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拿出阴气检测仪,打开开关。
表盘上的指针动了动,指向“低”。
周围阴气浓度正常。
“这东西怎么用?”我问苏晓。
“简单。”苏晓说,“指针在绿色区域,说明安全。黄色,有轻微阴气。红色,有危险。如果指针转到头,还发出警报声……”
“说明什么?”
“说明你该跑了。”苏晓说,“跑得越快越好。”
我点点头,把检测仪揣兜里。
---
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九点。
我累得不行,倒头就睡。
半夜,被尿憋醒。
迷迷糊糊去上厕所。
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有水声。
哗啦哗啦的。
我推开门。
里面没人。
但水龙头开着。
我关上水龙头,准备回去继续睡。
转身时,从镜子里看见,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一个鬼。
穿着红裙子,长发遮住脸。
我浑身一僵。
慢慢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
那个红裙女鬼,还在。
就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护身符。
“你是谁?”我问。
镜子里的女鬼缓缓抬起头。
长发分开,露出一张脸。
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我是新来的。”她说,声音很轻,“住你床底下。”
“……床底下?”
“嗯。”女鬼点头,“苏晓姐让我来的。她说你这儿有空位,我就搬过来了。”
我脑子有点乱。
“苏晓让你来的?”
“对。”女鬼说,“我是跳楼死的,叫小雅。死了三年了,一直在外面流浪。苏晓姐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
她飘过来,离我很近。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放心,我不害人。”小雅说,“我就是……有点冷,想找个暖和的地方住。”
我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
“床底下……不挤吗?”
“挤。”小雅说,“但暖和。而且苏晓姐说,你这儿包吃包住。”
“……包吃?”
“对啊。”小雅指了指卫生间角落,“那儿有蟑螂,我晚上可以抓来吃。虽然味道不太好,但能填肚子。”
我胃里一阵翻腾。
“要不……我给你买点吃的?”
“真的?”小雅眼睛亮了——虽然还是黑洞洞的,但能感觉到她在高兴。
“嗯。”我说,“明天给你买。”
“谢谢老板!”小雅深深鞠躬,“那我先回去了。”
她飘回卧室,钻进了床底下。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走到卧室,蹲下来,朝床底下看。
床底下,有三双眼睛在看着我。
苏晓的,小雅的,还有……另一双?
“那是阿福。”苏晓的声音从书里传来,“是个饿死鬼,刚搬来的。不会说话,但很乖。”
我看着那三双眼睛。
一双眼熟(苏晓),一双黑洞洞(小雅),一双绿油油(阿福)。
“……咱们这儿,成收容所了?”我问。
“差不多。”苏晓说,“反正你床底下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多几个‘室友’,安全。万一有恶鬼来找麻烦,我们还能帮你。”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但好像又不太对劲。
“行吧。”我说,“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吓我。第二,不准偷我东西。第三,房租……用劳动抵。”
“劳动?”小雅问。
“嗯。”我说,“以后我接活儿,你们得帮忙。算是……团队合作。”
三双眼睛眨了眨。
“成交。”苏晓说。
“好。”小雅说。
阿福发出“咕噜”一声,算是同意。
我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我这出租屋,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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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室友都不是人。
但至少……不孤单了。
而且,好像还挺有用的。
比如苏晓懂法术,小雅是跳楼鬼(说不定能飞),阿福是饿死鬼(……能吃?)。
算了,先睡觉。
明天还有活儿要干。
---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是张不器。
他背着双肩包,一脸兴奋。
“陈老弟,大活儿来了!”
“什么大活儿?”
“跨国业务!”张不器说,“有个泰国古曼童,跑中国来了,现在在幼儿园门口徘徊,吓到小朋友了。需要人去‘劝返’。”
“古曼童?”
“嗯。”张不器说,“泰国的那种小鬼,被供养的。但这个好像是偷跑出来的,迷路了。报酬……200功德点!”
200点!
我眼睛亮了。
“接!”我说。
“爽快!”张不器拍我的肩,“不过得小心,古曼童虽然小,但脾气大。而且它主人可能也在找它,万一碰上……”
“会怎么样?”
“可能会打起来。”张不器说,“泰国法师和中国道士,法术体系不一样,容易误会。”
“那怎么办?”
“带上翻译。”张不器说,“我认识一个懂泰语的鬼,可以雇他当翻译。”
“多少钱?”
“50功德点。”
“……行。”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苏晓从书里飘出来:“我也去。”
小雅从床底下钻出来:“我也去。”
阿福也钻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都去。”我说,“但得听指挥。”
三鬼点头。
我们一行人——我,张不器,苏晓,小雅,阿福——浩浩荡荡出发。
路上,张不器给那个懂泰语的鬼打电话。
“喂,老泰?有活儿,幼儿园门口,翻译古曼童的话。50功德点,来不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张不器点头:“行,等你。”
挂了电话,张不器说:“老泰马上到。他是个泰国华裔,死后留在中国了,专门做翻译生意。”
我们到了幼儿园门口。
正是上学时间,家长送孩子来幼儿园。
门口围着一群人,在指指点点。
我挤进去看。
幼儿园大门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
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泰国传统服饰,皮肤黝黑,眼睛很大。
但他是半透明的。
普通家长看不见他。
但小孩能看见。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他面前,跟他说话:
“你是谁呀?为什么在这里?”
古曼童抬头,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说的是泰语。
小女孩听不懂,歪着头:“你说什么呀?”
古曼童急了,又说了一遍。
还是听不懂。
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丫丫,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小哥哥。”小女孩指着古曼童的位置。
妈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哪有小哥哥?别瞎说,快进去。”
小女孩被拉走了。
古曼童蹲在原地,看起来很失落。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好。”我说。
古曼童抬头,警惕地看着我。
他说了几句泰语。
我听不懂。
这时,一个老头飘过来——就是老泰。
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很潮。
“让我来。”老泰蹲下,用泰语跟古曼童交流。
说了几句,老泰转头跟我说:“他叫纳猜,是从泰国被人带过来的。主人是个中国女人,养了他三年,最近搬家把他弄丢了。他找不回家,就蹲在这儿,因为这里小孩多,他喜欢小孩。”
“他想回家?”我问。
老泰又问了问,点头:“嗯。但他不知道地址,只记得主人叫‘丽莎’,住在一个有红色大门的小区。”
红色大门的小区……
这城里,有红色大门的多了去了。
“问问他,还有什么特征?”我说。
老泰又问。
古曼童想了想,说了一串。
老泰翻译:“他说,小区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糖葫芦很甜。还有,主人每天晚上会给他点一支香,香的味道是茉莉花的。”
糖葫芦老爷爷,茉莉花香……
我好像知道是哪儿了。
城东老街区,有个小区叫“红门小区”,门口确实有个卖糖葫芦的。而且那小区种了很多茉莉花。
“走吧。”我说,“带他回家。”
我们一行人——加一个古曼童——朝城东出发。
路上,古曼童很乖,牵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冰,但很柔软。
“你主人对你好吗?”我问。
老泰翻译。
古曼童点头,说了几句。
老泰:“他说主人很好,每天给他牛奶喝,还给他买玩具。但主人最近心情不好,总是哭。”
“为什么哭?”
古曼童摇头,表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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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红门小区。
果然,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古曼童看见老爷爷,高兴地挥手。
老爷爷看不见他,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儿。”我说。
我们进小区,找茉莉花的味道。
很快,在三栋楼下,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上楼,201室。
门是红色的。
我敲门。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送快递的。”我说。
门开了。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很瘦,眼睛红肿,像刚哭过。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我没买东西啊。”
“是……丽莎女士吗?”我问。
“我是。”
“这个……”我指了指身边的古曼童,“是你的吗?”
丽莎看不见古曼童,一脸困惑:“什么?”
我拿出一张显形符,贴在古曼童身上。
古曼童显形了。
丽莎看见他,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纳猜……”她蹲下,抱住古曼童,“你去哪儿了……妈妈找你好久……”
古曼童也抱着她,小声说着泰语。
老泰翻译:“他说,他迷路了,但记得妈妈的味道,就找回来了。”
丽莎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妈妈不该搬家的时候把你忘了……对不起……”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有点酸。
人养小鬼,多半是为了求财、求运。
但丽莎好像……真的把纳猜当孩子了。
哭了半天,丽莎站起来,擦擦眼泪。
“谢谢你们。”她说,“多少钱?我给你们。”
“不用钱。”我说,“以后好好对他。”
“我会的。”丽莎点头,“他是我儿子。”
我们离开。
走下楼梯时,我听见屋里传来丽莎的声音:
“纳猜,饿不饿?妈妈给你热牛奶。”
古曼童欢快的回应。
老泰翻译:“他说,要加蜂蜜。”
我笑了。
也许,有些缘分,不分人鬼。
只要真心相待,就是家人。
走出小区,书页上浮现新字:
“任务完成。获得功德点:200。”
“当前功德点:200。”
张不器凑过来:“老弟,这单赚大了。分我多少?”
“说好的,你介绍,抽三成。”我说,“60点。”
“爽快!”张不器说,“下次还有这种活儿,我还找你。”
老泰也凑过来:“我的翻译费……”
“50点。”我转给他。
老泰满意地走了。
现在还剩90点。
“苏晓。”我说,“再给你买张加速券?”
苏晓摇头:“先不用。你留着买点实用的东西。比如……好点的护身符,或者法器。”
“那行。”我说。
我们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小雅忽然说:“老板,我觉得……咱们可以成立个事务所。”
“什么事务所?”
“阴阳事务所。”小雅说,“专门接这种活儿。你有阴阳眼,苏晓姐懂法术,我会飞(跳楼练的),阿福……能吃。张道长可以当外援。咱们肯定能做大做强。”
我愣了愣。
听起来……好像不错。
“叫什么名字?”张不器问。
“就叫……”小雅想了想,“‘无恙阴阳事务所’怎么样?”
无恙。
我的名字。
也是爷爷对我的期望。
“行。”我说,“就叫这个。”
苏晓点头:“我同意。”
阿福“咕噜”一声。
张不器拍手:“好!那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我负责接活儿,你们负责干。分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行。”我说。
“那第一单业务……”张不器掏出手机,“刚接到的,城北烂尾楼,有个跳楼鬼在楼顶蹦极,影响市容,需要人去劝下来。报酬80功德点,去不去?”
“去。”我说。
“走!”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城北出发。
虽然还是穷。
虽然室友都是鬼。
虽然客户也是鬼。
但至少……有团队了。
而且这个团队,好像还挺有潜力的。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