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被抬进主营帐的那一刻,整个边荒营地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刚经历过神使入侵的族人还心有余悸,看着这个满身血污、头顶狐耳的陌生少女,再想起神庭那些阴狠的手段,窃窃私语声很快汇成了一片嗡嗡声,像有无数只蚊子在营帐外盘旋。
“这姑娘来路不明,还带着狐族气息,会不会是神庭派来的奸细?”
“不好说啊,神庭连魔神虚影都能召唤,派个会幻术的狐族来卧底太正常了!”
“营地里还有老人和孩子,万一她突然发难,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传到了主营帐内。几位头发花白的族老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凝重地站在林菩提面前。最年长的大长老敲了敲拐杖,沉声道:“菩提,这狐族少女身份不明,又在如此敏感的时机出现,老夫建议立刻将她囚禁审查,等查清底细再做打算,免得给营地招来祸患。”
话音刚落,苏小狸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涂山瑶的床前,狐眸里满是坚定:“不行!她身上有纯粹的涂山灵脉气息,绝不可能是神庭奸细!我涂山与神庭势不两立,怎么会派人投靠他们?”
“纯粹灵脉气息?这可作不得数!”二长老反驳道,“神庭手段诡异,说不定就是用了什么邪术掩盖了浊气!小狸姑娘,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边荒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就是!”三长老附和道,“万一她是被神庭控制了呢?到时候她突然催动秘术打开营地防御阵,我们所有人都得遭殃!”
苏小狸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族老们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经历过神使入侵的惨状,族人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了警惕。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涂山瑶身上的狐族气息纯净又微弱,带着濒临破碎的绝望,那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双方僵持不下。林菩提皱着眉,目光在族老和苏小狸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床上面色苍白的涂山瑶身上。他能感觉到,少女体内的灵脉确实虚弱到了极致,连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很困难,根本没有动手的能力。
“各位族老,”林菩提开口打破了沉默,“小狸姑娘既然敢担保,想必是有她的道理。不如我们先听听她的想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苏小狸立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有办法证明她的身份!涂山有专属的认亲秘术,只有正统涂山遗脉才能触发共鸣,神庭再厉害也模仿不来!”
大长老眉头一挑:“哦?还有这种秘术?若是真能证明她的身份,我们自然不会再为难她。但若是证明不了……”
“若是证明不了,我愿意和她一起接受囚禁!”苏小狸毫不犹豫地说道。
见苏小狸把话说到这份上,族老们也不再坚持,纷纷退到一旁,眼神里带着审视。林菩提点了点头:“好,我们相信你。需要什么帮忙,你尽管开口。”
苏小狸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狐火。这狐火不同于攻击时的灼热,反而带着一股柔和的暖意,缓缓飘向涂山瑶的额头。她轻声念起晦涩的涂山咒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响起,苏小狸的额头渐渐浮现出一枚精致的狐纹印记,印记泛着粉色的光芒,与她指尖的狐火遥相呼应。而就在这时,涂山瑶的额头也慢慢浮现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狐纹印记,只是光芒更加微弱,像风中残烛一般。
“就是现在!”苏小狸低喝一声,指尖的狐火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粉色光带,连接起自己和涂山瑶额头的印记。两道印记在光带的连接下,开始缓缓旋转,粉色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冲破了营帐的顶部,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狐影。
狐影仰天长啸,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悲凉,传遍了整个边荒营地。营地里的族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主营帐的方向。
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消散,苏小狸和涂山瑶额头的印记也随之隐去。苏小狸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施展秘术消耗了不少灵脉,但她眼中满是欣喜:“各位看到了吧!双印共鸣,这是涂山正统遗脉才有的反应,她绝对是我的族人!”
族老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大长老走上前,对着苏小狸拱了拱手:“小狸姑娘,是我们错怪你了,还望海涵。”
苏小狸摇了摇头:“我明白各位的顾虑,不怪你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她醒过来,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涂山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有些浑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模糊中看到一个黑影凑到自己眼前,手里还举着一个黄褐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
“小心!”涂山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催动体内仅存的一点灵脉,慌乱中释放出一道粉色幻术。只见一只巴掌大的粉色小狐狸虚影从她身前浮现,龇牙咧嘴地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可那小狐狸虚影刚扑到一半,动作突然顿住了,鼻子嗅了嗅,然后调转方向,径直扑向了黑影手里的黄褐色东西——那竟然是石风举着的半块烤红薯。小狐狸虚影抱着红薯,疯狂地啃咬起来,嘴里还发出“咔嚓咔嚓”的虚幻声响。
这一幕直接让营帐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石风举着红薯,一脸茫然:“哎?这小狐狸怎么回事?不攻击我就算了,怎么还抢我的红薯吃?这可是我特意留的灵脉蜜烤红薯,甜得很!”
苏小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别吓着她了,她刚醒过来,意识还不清醒,把你的红薯当成攻击她的武器了。还有,你这红薯到底有多香?连幻术凝聚的小狐狸都忍不住要啃两口。”
涂山瑶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敌人,手里举的也不是武器,而是一块烤红薯。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幻术,小狐狸虚影随之消散。
石坚这时拿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看到涂山瑶醒了,立刻走上前:“你醒了就好,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再扎几针,帮你梳理一下灵脉,恢复得快一点。”
说着,石坚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灵脉针,小心翼翼地对准涂山瑶的手腕。可他刚要扎下去,手突然一滑,灵脉针朝着自己的手刺了过去。石坚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灵脉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涂山瑶本来就还很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抱着膝盖躲到了床角,眼神里满是惊恐。她现在实在是太脆弱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不已。
“抱歉抱歉!”石坚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你别害怕。”
林菩提无奈地看了石坚一眼,对着涂山瑶温和地说道:“你别担心,我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小狸也是涂山的族人,是她救了你。”
听到“涂山”和“小狸”这两个词,涂山瑶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看向苏小狸,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你是涂山的族人?太好了……我终于找到自己人了……”
苏小狸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是苏小狸,你别怕,现在安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提到这件事,涂山瑶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声凄厉又绝望:“幽渊族……幽渊族勾结神庭,引死水淹没了涂山……”
一句话,让整个营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族老们和林菩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幽渊族这个名字,他们之前只从应龙口中听过一次,没想到竟然真的和神庭勾结在了一起。
“你慢慢说,别着急。”苏小狸递过一块手帕,轻声安慰道。
涂山瑶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继续说道:“三天前,幽渊族的浊水卫突然围攻涂山,他们周身环绕着黑色的死水,那些死水腐蚀性极强,沾到皮肤就会溃烂,吸入体内更是会侵蚀灵脉。我们涂山弟子奋力抵抗,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可恶的是,神庭竟然派了人来帮忙!他们的火灵师和玄水卫配合幽渊族作战,用邪火点燃了我们的宫殿,用浊水冲垮了我们的防御阵。族人们要么被死水侵蚀身亡,要么被幽渊族和神庭的人屠杀,到处都是惨叫声和血腥味……”
说到这里,涂山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惨状,脸上满是恐惧和痛苦:“我父亲是涂山的大长老,他为了保护我,被幽渊族的统领打死了。他临死前,把这块古阵玉牌交给我,让我从禁地逃出来,去寻找能对抗幽渊族和神庭的人。”
涂山瑶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狐纹的绿色玉牌,玉牌上还沾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她父亲的。她紧紧地攥着玉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我一路逃出来,不敢停歇,灵脉气消耗殆尽,还被幽渊族的追兵追杀,若不是误打误撞冲进了你们的营地,恐怕早就死了……”
营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涂山瑶的话震撼到了。神庭的凶残和幽渊族的邪异,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涂山的惨状,让他们仿佛看到了边荒的未来——如果不阻止神庭和幽渊族,涂山的今天,就是边荒的明天。
大长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愤怒:“神庭和幽渊族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涂山遭此大难,我们边荒绝不能坐视不管!”
“没错!”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道,“唇亡齿寒,涂山被灭,下一个就是我们边荒!我们必须支援涂山!”
林菩提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握紧了手中的赤龙斧,沉声道:“各位族老放心,涂山的事,就是我们边荒的事。等这位姑娘恢复好了,我们就集结人手,前往涂山,和幽渊族、神庭决一死战!”
苏小狸感激地看了林菩提一眼,然后转头对涂山瑶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报仇,帮涂山夺回故土!”
涂山瑶看着眼前的众人,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她跪在床上,对着众人磕了一个头:“多谢各位恩人!我涂山上下,永世不忘这份恩情!”
林菩提连忙扶起她:“你快躺下休息吧,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石坚,你赶紧给她疗伤,务必让她尽快恢复。”
“好!”石坚点了点头,再次拿出灵脉针,这一次,他格外小心,稳稳地将针扎在了涂山瑶的手腕上。
营帐外,夜色正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神庭和幽渊族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涂山和边荒的上空,一场生死决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