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会后的涟漪(1 / 1)

周四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党组会议结束。

林凡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领导们陆续走出来。厅长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经过时对张怀民点了点头。其他党组成员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林凡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资金问题要抓紧”“协调机制要建立”“年底前要有突破”

张怀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手里拿着会议材料,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看见林凡,他招了招手。

“记录整理完了吗?”

“刚整理完初稿。”林凡递上笔记本,“需要现在就核对吗?”

“不急。”张怀民把材料放进公文包,“先吃饭。下午两点,开个落实会。”

两人往食堂走。秋天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林凡注意到,今天遇到的其他处室同志,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对“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的随意一瞥,而是多了一点什么。是好奇?是打量?还是重新评估?

“会上还顺利吗?”林凡终于忍不住问。

张怀民脚步没停:“该定的都定了。资金缺口,厅长同意向省政府打报告申请追加。滞后标段,明确了建设处负责督办,月底前要拿出整改方案。协调机制,由办公室牵头,建立月调度制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份文件摘要。但林凡听出来了——会议成果很实,而且办公室的角色得到了强化。

“那我准备的材料”

“可以。”张怀民推开食堂的门,“几个党组成员都夸材料准备得扎实。特别是资金分析部分,数据清楚,建议可行。”

林凡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比任何表扬都实在。

午饭时,周凯端着餐盘坐过来:“听说上午的党组会很成功?”

“还行吧。”林凡说得谨慎。

“别谦虚。”周凯压低声音,“我刚从建设处过来,他们处长说,这次会议开得实,问题抓得准。还特意问了,材料是办公室谁准备的。”

林凡低头吃饭,没接话。

“你这是要出头了啊。”周凯半开玩笑地说,“党组会材料都能上手了,下一步就该独立负责项目了。

“还差得远。”林凡说的是真心话。经过这次,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对全局的把握还不够,对领导关心的重点还摸得不准,对材料的提炼还欠火候。

下午两点,落实会在小会议室召开。参加的有建设处、规划处、财务处、办公室的相关人员。张怀民主持。

“党组会的决定,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现在要抓落实。办公室起草了会议决定事项分解表,大家看看。”

林凡把打印好的表格发下去。这是中午赶出来的,把党组会的每项决定都分解成了具体任务:谁负责、谁配合、什么时限、什么标准。表格设计得很细致,还留出了“进展情况”和“存在问题”两栏,用于后续跟踪。

建设处的王工看了,第一个发言:“滞后标段整改方案,月底前完成没问题。但需要财务处配合,解决资金支付问题。”

财务处的代表是李想。他推了推眼镜:“资金支付按合同和进度来。只要整改到位,达到付款条件,我们马上办。”

“那如果整改期间需要增加投入呢?”王工追问。

“走变更程序。”李想说得很干脆,“程序合规,我们支持。”

这种干脆利落的对话,让林凡有些惊讶。他记得三个月前,同样的两个处室,为类似的问题能扯皮半天。现在好像顺畅多了?

张怀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然后说:“资金问题按程序走。关键是整改要实,不能为了赶进度而整改,整改完了又出问题。”

接下来是规划处发言,关于规划调整的协调机制;然后是办公室,关于月调度会的具体安排。每个问题都有回应,每个难点都有对策。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效率高得让林凡有些不适应。

散会后,李想特意留下来:“林哥,你们办公室这个分解表做得很好。清晰,可操作。我们财务处以后跟踪工作,也可以参考这个格式。”

“是张科教的方法。”林凡老实说。

“方法谁教的很重要,但用得好不好,看个人。”李想笑了笑,“对了,下个月初厅里有个预算编制培训,你参加吗?”

“看工作安排吧,如果张科同意我就去。

“那我先帮你报上名,位置很抢手的。”李想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等所有人都走了,张怀民把林凡叫到跟前:“看出什么变化没有?”

林凡想了想:“今天的会比预想的顺利。”

“为什么顺利?”

“因为党组会定了调子,大家有了明确的方向?”

“这是一方面。”张怀民端起茶杯,“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党组会,各个处室都看到了厅里的决心。以前可能觉得这个项目可以拖一拖、放一放,现在知道拖不过去了。所以配合度就高了。”

,!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在机关,很多工作推不动,不是因为问题多难,是因为决心不够、压力不够。一旦压力到位,很多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林凡记下了这句话。这又是一课:在体制内推动工作,光有方案不够,还要有传导压力的机制。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忙着跟踪落实。每天下午四点,他要收集各单位的进展情况,更新那张分解表。有些进展顺利,有些遇到阻力——比如某个县配套资金还是不到位,比如某个标段整改方案被施工单位抵触。

每次遇到问题,林凡都要协调。他开始学着张怀民的方式:不轻易下结论,先了解清楚情况;不直接批评,先指出问题所在;不越俎代庖,先让责任单位自己想办法。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电话越来越多。不只是建设处、规划处、财务处,连市县交通局也开始直接联系他,询问会议精神的落实情况。

周四下午,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青江县交通局的副局长,语气很客气:“林主任,我们是山区路网项目的参建单位,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县的配套资金筹措情况”

林主任?林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您叫我小林就行。”他赶紧说。

“那怎么行,您是厅里负责跟踪落实的同志。”对方很坚持,“我们县的情况是这样”

接完电话,林凡坐在位置上,有些恍惚。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会议通知都不会发的新人。现在,县局的副局长要向他“汇报工作”。

这种变化太快,太突然,让他有些不安。

下班后,他去找张怀民,说了自己的困惑。

“这是正常现象。”张怀民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你代表办公室跟踪落实,就等于代表厅里督促工作。下面自然会把你看作上级单位的联系人。这是工作需要,不是对你个人的抬举。”

“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到这个层次。”

“层次不是自己觉得的,是工作需要的。”张怀民终于抬起头,“既然工作需要你在这个位置,你就要学会适应这个位置的要求。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担当的时候担当。”

他看着林凡:“记住,在机关,位置就是责任。你坐在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责任。不能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格,就逃避责任。”

林凡点点头。他明白张怀民的意思——这不是个人虚荣的问题,是工作需要的问题。既然组织把他放在这个岗位上,他就要努力把这个岗位的工作做好。

周末,林凡回了趟家。父母照例做了一桌子菜,父亲还开了瓶酒。

“最近工作怎么样?”父亲问。

“挺忙的,刚组织了一次党组会议。”

“党组会议?”母亲很惊讶,“你一个年轻人,能组织党组会议?”

“就是做些会务工作,准备材料什么的。”

“那也很了不起了。”父亲给他夹菜,“我当年在单位,干了五年才第一次接触班子会的材料。你们现在年轻人,机会多,要珍惜。”

林凡没说话。他想起了周凯的提醒,想起了李想的帮助,想起了张怀民的指导。他的“机会”,其实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是一个个熬夜的夜晚换来的,是一次次被退回修改的文件堆出来的。

但父母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儿子在省厅工作,好像挺有出息。

周一回到厅里,林凡收到了一份正式文件——是关于建立山区路网项目月调度制度的通知。文件里明确:“月调度会由办公室牵头组织,相关情况定期向厅党组报告。”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每个月都要组织这样的会议,都要跟踪这样的落实。

看着文件,林凡没有第一次牵头时的紧张,也没有完成任务后的兴奋。他感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持续的责任。

就像张怀民说的:位置就是责任。

他现在坐的位置,要求他每个月都要把事情盯紧,把问题找准,把进度抓实。

而他也确实在这么做。每天更新进展表,每周汇总情况,每月筹备调度会。工作成了规律的循环:收集问题、分析原因、协调解决、跟踪反馈。

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更多的人,了解了更多的事,也看到了更多的问题。

他看到了有些处室的执行力确实强,说到做到;也看到了有些单位的拖延症确实严重,催三遍才能动一动。他看到了有些领导敢于担当,难题面前不推诿;也看到了有些干部精于算计,利益面前寸步不让。

这些,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不到的。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林凡在整理月度调度会材料时,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某标段的整改虽然完成了,但质量检测数据显示,有两项指标勉强合格。

他把这个问题记下来,准备在调度会上提出来。

这时,手机响了。是那个标段的施工单位负责人打来的,语气很热情:“林主任,听说您负责跟踪我们标段?想跟您汇报一下整改情况另外,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想当面跟您汇报工作”

林凡握着电话,看着窗外。

冬天的阳光苍白而清冷,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的枝干直指天空。

他想起了夏天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想起了那些手忙脚乱的日子,想起了第一次被肯定的夜晚。

现在,树还是那些树,楼还是那栋楼,人还是那些人。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他开始学会听懂那些热情背后的诉求,看懂那些汇报背后的意图,看透那些问题背后的症结。

他开始懂得,在这个系统里,成长不仅是能力的提升,更是眼界的开阔,是心智的成熟,是对复杂性的理解和驾驭。

而这条路,还很长。

就像窗外的梧桐,要经历很多个春夏秋冬,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才刚刚发芽。

但毕竟,已经在生长了。

在阳光里,在风雨中,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里。

一天一天,一寸一寸。

向着天空的方向。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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