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结束后,艺术中心并没有立刻清场。叶晚舟安排了一场小型的庆功酒会,在穹顶下的中央展厅举行。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穿梭在人群中,艺术家、收藏家、评论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奏。
但话题的中心人物,墨清弦,却不在现场。
她在叶晚舟的私人休息室里。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舒适。墙上挂着几幅叶晚舟早期的画作,角落摆放着一盆绿植,沙发前的茶几上燃着一支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柔和的曲线。
墨清弦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她的表情比在舞台上时放松了许多,但浅紫色的眼眸中依然残留着某种震撼的余韵。
叶晚舟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良久,墨清弦放下水杯,用手语比划:
“晚舟姐,刚才演奏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叶晚舟用手语回应,同时轻声说出话语——她知道墨清弦能读唇。
“一条七彩的河,”墨清弦的比划变得急促了一些,仿佛急于描述那个景象,“它流淌在……现实世界的‘下面’。河水里有光,很多很多光,每一道光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念头’或者‘灵感’。河边有一些……人形的小光点,它们在跳舞,在唱歌,在画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困惑。
“我还看到你。你站在河的源头,身上在发光,就像……太阳。你的光延伸到河里,让整条河变得更亮。”
叶晚舟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墨清弦描述的,分明就是“灵感天”的具现景象!
七彩长河是灵感长河,光点是灵感水滴,人形小光点是灵感精灵。而站在源头的“太阳”,正是她作为灵感天母的神性化身。
这意味着,墨清弦在演奏时,她的“心耳”能力无意中穿透了现实与位面之间的屏障,直接“听”到了灵感天的存在!
“你还看到或听到其他东西吗?”叶晚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墨清弦点头。
“有很多‘声音’,从那条河里传出来。”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模仿声音的轨迹,“有些声音是画作的‘回响’——我认出了几幅你的画,它们的声音和画里的情绪完全一致。有些声音是未完成的‘旋律’,像是有人在尝试作曲但还没定稿。还有些声音是纯粹的‘色彩’或‘形状’本身发出的……我无法用语言描述,但它们很美。”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
“晚舟姐,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你的‘内心世界’吗?还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投射?”
叶晚舟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
按照陈霄的计划,墨清弦是预定的“艺术与共鸣之神”,迟早要接触神系的核心秘密。但现在就全盘托出,会不会太早?这个女孩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只是个二十三岁的普通人,她能承受这样的真相吗?
但墨清弦接下来的话,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还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墨清弦的比划变得缓慢而沉重,“从那条河的某些支流里。那是愤怒、嫉妒、绝望、贪婪……很暗很沉的声音。它们就像河底的淤泥,让水流变得浑浊。”
她看着叶晚舟,眼神清澈而认真。
“晚舟姐,如果你和那条河有联系,请你小心那些声音。它们……在腐蚀美好的东西。”
叶晚舟深吸一口气。
连灵感天内的“负面灵感”都被感知到了……墨清弦的共鸣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清弦,”叶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巴黎的夜景,“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墨清弦愣住了。
她没想到叶晚舟会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老实比划,“我失去听力后,曾经向各种神明祈祷过,但没有任何回应。所以我不确定神是否存在。但如果存在,我想,他们应该就像刚才那条河一样——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是某种……自然的、包容的、与万物共鸣的‘存在’。”
完美的答案。
叶晚舟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那条河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属于一个正在成长中的‘神系’。而我,是那条河的守护者之一。你愿意相信吗?”
墨清弦睁大了眼睛。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没有动作。
然后,她缓缓比划:
“你是说……你是神?”
“不完全是。”叶晚舟摇头,“我更愿意称自己为‘灵感的管理者’或‘创造的引路人’。神这个字眼太沉重,也太容易误解。但我确实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也确实在参与构建一个更宏大的……世界体系。”
她走到墨清弦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清弦,你刚才看到的那条河,叫做‘灵感天’。它是十二个独立位面之一,对应着‘创造与梦想’的神职。而我,是那个位面的主人。”
“十二个位面?”墨清弦的呼吸急促起来。
“对。”叶晚舟点头,“除了灵感天,还有掌管繁荣与享乐的‘极乐境’,掌管生命与治愈的‘生命绿野’,掌管战争与荣耀的‘斗战域’,掌管隐秘与诡术的‘幽影界’……等等。每个位面都有其主人,她们都是女性,都拥有独特的神职与力量。”
“她们……都是神?”
“正在成为神的路上。”叶晚舟纠正,“我们称自己为‘准神’,或者‘神格持有者’。而引领我们走上这条路的人,是陈霄——万象集团的真正主人,也是这个神系的创造者。”
墨清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艺术展贵宾名单上见过的名字。
陈霄。
很普通的名字,但她记得,叶晚舟提起这个人时,眼中总是带着某种近乎崇拜的信任。
“他……是更高等的神?”
“他是‘种子’。”叶晚舟说,“一颗能孕育整个宇宙的种子。具体的,以后你可以亲自问他。现在,我只想问你——”
她看着墨清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你的‘心耳’能力,是‘艺术与共鸣’法则最完美的载体。陈霄已经感知到了你的天赋,一个新的位面——‘音律天境’正在因你而孕育。如果你愿意,你将不再只是凡人墨清弦,你将有机会成为音乐与共鸣之神,拥有自己的位面,用自己的方式,去调和万物情绪,治愈灵魂创伤,让世界变得更……和谐。”
墨清弦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二十三年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寂静的世界里。但她从未停止“聆听”,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声音”从来不只是空气的震动。
她听到过风的孤独,听到过雨的悲伤,听到过阳光的喜悦,听到过黑夜的宁静。
她也听到过人心的复杂——有温暖如春的善意,也有冰冷如铁的恶意;有清澈如溪的真诚,也有浑浊如泥的虚伪。
她一直想用音乐,把这些“声音”表达出来,让更多人听见,让更多人理解,让更多人在共鸣中找到慰藉。
而现在,叶晚舟告诉她,她可以做得更多。
她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面,可以真正地“调和”万物情绪,可以治愈灵魂,可以……成为某种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我……”墨清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太久没有主动说话了,声带已经有些退化。
但她用手语,坚定地比划:
“我想见见陈霄。我想亲自‘听’听他的‘声音’。”
叶晚舟笑了。
“他会很高兴的。”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徽记——那是万象集团的内部通讯器,上面刻着银月环绕十二星芒的图案。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带你去见陈霄。他目前在巴黎郊外的一处庄园里。在那之前,你好好休息,消化一下今天的信息。”
墨清弦接过徽记,握在手心。
徽记触感温润,内部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
“它……在‘唱歌’。”她惊奇地比划。
“那是苏清月的‘繁荣’神性残留,”叶晚舟解释,“她给所有内部通讯器都加持了微弱的欢愉祝福,持有者会不自觉地感到心情平静愉悦。”
墨清弦将徽记贴在胸口。
确实,一股温和的暖意从徽记中散发出来,抚平了她内心的波澜。
“谢谢,”她比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晚舟姐。”
“不客气。”叶晚舟摸摸她的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清弦。这里比你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神奇。”
她离开休息室,让墨清弦一个人静一静。
走廊里,苏清月已经在等她。
“谈得怎么样?”苏清月问。
“她很震撼,但没有恐惧,反而很兴奋。”叶晚舟说,“天赋与心性都符合要求。陈霄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苏清月点点头:“那明天我带她去庄园。你继续处理艺术展的收尾工作——有几个欧洲皇室成员想私下约见你,谈定制画作的事。”
“好。”叶晚舟揉了揉眉心,“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灵感天’一趟。刚才墨清弦的演奏,让长河里的负面灵感躁动起来了,我得去安抚一下。”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处理。”叶晚舟微笑,“倒是你,准神格的融合进度怎么样了?我感觉你身上的‘神性光辉’越来越明显了。”
“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五,”苏清月说,“再给我两个月,应该能突破百分之五十。到时候,我就可以开始尝试赋予第一个‘圣徒’神术了。”
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曾经都是普通人,因为陈霄而踏上了这条成神之路。如今,她们正在将更多有天赋的女性带入这个体系,共同构建那个宏伟的“女神宇宙”。
“对了,”苏清月忽然想起什么,“秦战歌那边,陈霄已经接触了。三天后,他会抵达巴黎,和墨清弦一起接受初步的‘神性启蒙’。”
“战争与荣耀,艺术与共鸣……”叶晚舟若有所思,“这两个神职看似对立,实则互补。一个主外征伐,一个主内调和。陈霄在构建一个平衡的体系。”
“他一直都是。”苏清月望向窗外,“而我们,是他最信任的基石。”
夜色渐深。
艺术中心的灯光逐一熄灭,只留下几盏安全照明灯。
而在墨清弦休息的房间,她躺在床上,手中握着那枚银色徽记,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心耳”依然开启着,感知着这座城市的“夜之声”。
远处的塞纳河在低语,那是千年流淌的沧桑与浪漫。
近处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那是现代文明的匆忙与疏离。
更近的地方,艺术中心的画作们在“沉睡”,它们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变得平和而绵长。
而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她隐约还能“听”到——
那条七彩长河的余韵。
它仿佛在呼唤她。
邀请她,成为它的一部分。
“音律天境……”
墨清弦轻声呢喃。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在意识中流淌、交织。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起来。
敲击的节奏,正是她今晚演奏的《万象共鸣》的主旋律。
但这一次,旋律中多了一些新的变奏。
更灵动,更和谐,更接近……她想象中的“完美共鸣”。
而在她的灵魂深处,一枚半透明的、音符状的印记,悄然凝结。
那是“音律天境”位面胚胎,对她的认可与呼唤。
第九位主神的成神之路,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