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的雨夜,闷热而潮湿。曼谷穹顶会所(规划中,尚在选址)的潜在地块附近,一片废弃的寺庙遗址笼罩在如注的暴雨中。
白琉璃的虚影(通过远程投影设备与幽影界能量结合显化)静静立在断壁残垣之间。她一身黑色劲装,银发在雨中竟诡异的不沾丝毫水汽,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扫视着周围。
林薇带着四名精锐卫队成员,身着伪装成户外探险者的便装,散布在遗址外围,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所有关键进出路径。他们装备着最新的非致命性捕捉装备和经过秦战歌改良的破魔弹头,眼神锐利如鹰。
“能量残留就在这里,很淡,但很特别。”白琉璃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林薇耳中,“不是古修会的真元,不是血族的血腥气,也不是泰坦之眼那种带着科技感的波动……更像是……腐朽的草木、陈年的香料、还有某种阴湿生命体混合的味道。带有明确的恶意和窥探意图。”
三天前,幽影界的全球监控网络捕捉到一组异常信号。信号源指向东南亚,尤其是泰国、柬埔寨、缅甸交界区域,内容晦涩,但频繁出现“灵魂”、“窃取”、“网络”、“异神”等关键词。白琉璃反向追踪,最终锁定了这片距离计划中曼谷穹顶选址仅五公里的废弃寺庙。随后,影族侦察兵在这里发现了数次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异常能量波动,以及一些不属于现代人类的古怪痕迹——用某种混合了油脂和矿物的颜料画下的扭曲符号,以及风干的、无法辨认的动物爪印。
显然,有本土的超凡势力,已经察觉到了穹顶情绪网络在这个区域的“铺设”前期活动,并产生了敌意。
“根据影网从本地地下渠道搜集的信息,”白琉璃继续汇报,“这一带活跃着一个被称为‘降头师协会’的组织。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更像是多个传承古老的降头师家族、部落巫医、以及修炼邪法者的松散联盟,势力盘根错节,在民间和某些特殊领域影响力很深。他们崇拜自然灵、祖先灵,以及……一些被称为‘阴神’的古老邪灵。擅长诅咒、控魂、驱役毒虫鬼物,行事诡秘,亦正亦邪。”
“他们的目的?”林薇低声问,手轻轻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大概率是将我们的情绪网络,误认为是某种窃取生灵魂魄或信仰之力的邪恶仪式。”白琉璃分析,“他们的传承感知方式与科学或正统修真不同,更偏向灵觉和交感巫术。庞大的、有组织抽取情绪能量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可能充满威胁和亵渎。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就是正式的攻击或诅咒。”
就在这时,白琉璃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涟漪。
“来了。”她低声道,身影缓缓变淡,几乎融入雨夜的阴影中。
遗址中央,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荒草地,空气突然开始扭曲。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仿佛湿木头在缓慢撕裂。紧接着,三个身影凭空浮现。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但样式古老的泰国传统服饰,但布料陈旧,沾着可疑的污渍。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眼眶深陷,皮肤布满皱纹和诡异的青色刺青,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动物头骨的木杖。左侧是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鲜红如血,脖子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小型动物颅骨。右侧则是一个沉默的壮汉,赤裸的上身画满了复杂的黑色符咒,眼神呆滞,气息却异常凶悍。
老者深陷的眼眶扫视四周,用沙哑的泰语说道:“窃取灵魂的异神走狗……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这片土地,受‘拍婴’大人庇护,容不得你们撒野。”
他说的“拍婴”,是泰国本土信仰中的一种婴灵邪神,常被降头师供养驱使。
白琉璃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通过隐藏在阴影中的影族,将老者的泰语实时翻译并分析。
林薇在频道中请示:“白小姐,怎么处理?驱逐?捕捉?”
“先接触,获取信息。”陈霄的意识通过世界树网络接入,“我们迟早要在东南亚展开业务,与本土势力冲突不如尝试理解、谈判甚至合作。白琉璃,现身接触,表明我们并无恶意,但展示力量。林薇,警戒,除非对方动手,否则保持克制。”
“明白。”白琉璃回应。
下一刻,在三个降头师前方约十米处,雨幕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排开,白琉璃的身影由淡转实,清晰地显现出来。她的出现方式毫无征兆,带着幽影界特有的虚无与神秘感。
三个降头师明显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摆出戒备姿态。老者手中的骨杖指向白琉璃,杖头眼眶中亮起两点渗人的绿光。
“你们好。”白琉璃开口,用的是经过声线处理的、无感情的电子合成泰语,这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我们并非窃取灵魂的异神走狗。我们来自一个致力于研究人类情感与潜能,并以此促进和谐与繁荣的国际组织。在此地的活动,是合法的商业考察与文化交流准备。”
“谎言!”中年妇人尖声道,她脖子上的颅骨项链无风自动,相互碰撞发出咔哒脆响,“我感应到了!你们编织的那张无形大网,它在抽取人们的‘卡’(泰国信仰中的一种生命灵质)!微弱,但源源不断!这是邪法!”
“那不是抽取,是收集并转化散逸的情感能量,用于有益的研究和建设。”白琉璃平静地解释,“就像你们采集草药炼制巫药,我们收集情绪进行研究。我们尊重所有本土信仰和传统,无意冒犯。相反,我们愿意在尊重彼此界限的前提下,进行对话,消除误会,甚至探讨合作的可能。”
“合作?”老者冷笑,青黑色的刺青在脸上蠕动,“与窃魂者合作?除非你们交出编织那张邪网的方法,并由‘协会’的大长老们进行净化检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条件。白琉璃眼中紫光微闪:“我们展示诚意,但也希望获得同等的尊重。我们的技术是我们的核心资产,不容觊觎。如果贵协会坚持敌意,我们也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保护我们的权益和人员安全。”
气氛瞬间紧绷。
那沉默的壮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上身符咒开始发出幽光,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中年妇人手指捻动,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从她指尖飘出,融入雨夜。老者则举起骨杖,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唱,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看来,语言的效果有限。”白琉璃在频道中说。
“展示力量,但控制程度。”陈霄指示。
白琉璃不再多言。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阴影——断裂石柱下的、灌木丛中的、甚至雨滴落在地面溅起的微小阴影——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和形体的黑色潮水,猛然涌起,瞬间将三个降头师包围!
阴影没有攻击,只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并将老者正在凝聚的邪术能量、妇人释放的蛊虫细丝、壮汉体内躁动的巫力,全部压制、隔绝、甚至开始缓慢地“侵蚀”!
三个降头师脸色大变。他们赖以成名的降头邪术、蛊虫鬼物,在这纯粹的、冰冷的阴影之力面前,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运转滞涩,威力大减!那种感觉,就像最擅长在丛林黑暗中捕猎的毒蛇,突然被抛入了绝对虚无的太空,无所适从。
“这……这是什么力量?!”老者惊骇,他感觉自己和背后供奉的“拍婴”之间的联系都被大幅削弱了。
“一种你们未曾理解的力量。”白琉璃的声音从阴影牢笼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它足以保护我们,也足以……毁灭敌人。但我们选择前者。这是最后一次和平的警告。离开,将我们的态度带回你们的协会。我们愿意在平等、尊重的前提下,与你们的话事人进行正式会谈。地点时间,可以另议。”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敌意试探,或者任何针对我们人员、设施的诅咒、攻击行为……这阴影,将不再只是牢笼。”
说完,阴影牢笼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雨依旧在下,三个降头师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刚才那股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恐惧感仍挥之不去。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忌惮。对方的力量深不可测,且完全克制他们的路数。硬拼,绝无胜算。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白琉璃那重新变得模糊的身影,用生硬的英语说道:“你的话……我们会带到。” 说完,他再不停留,举起骨杖一挥,三人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扭曲几下,便消失在雨夜中,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缓缓消散。
林薇和卫队成员解除警戒,聚拢过来。
“他们走了,但怨气和恐惧留下了。”林薇皱眉道,“这事恐怕没完。”
“当然没完。”白琉璃的虚影凝实了一些,“这只是开始。降头师协会内部必然会有争论。但至少,我们展示了肌肉,赢得了初步的对话资格,也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接下来,需要影网加大对东南亚地区,尤其是降头师协会相关情报的搜集力度。另外……”
她看向陈霄意识投影的方向:“老板,我们需要尽快制定一套针对这类‘巫蛊诅咒’类超自然威胁的防御和反制方案。秦教官的新力量或许能正面抗衡,但更广泛的防御,需要从法则层面入手。或许可以请萧红雪研究‘净世雪域’对诅咒的净化效果,请顾青禾开发对抗生物蛊毒的特效灵植,请叶晚舟尝试用创造法则干扰诅咒的‘象征链接’。”
陈霄点头:“可以。将这次接触整理成详细报告,在下次女神会议上讨论。东南亚市场很重要,不能因噎废食,但安全必须放在首位。白琉璃,与降头师协会后续可能的接触,由你全权负责,林薇协助。原则不变:不惹事,不怕事,以实力求合作,以智慧化争端。”
“明白。”白琉璃应道。
雨渐渐小了。废弃寺庙遗址重归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降头师协会只是神系扩张道路上遇到的第一波本土阻力,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波。如何在尊重多样性的同时,守护自身的道路,将是未来永恒的课题。
而在遥远的泰国丛林深处,某座被藤蔓和雾气笼罩的古旧庙宇中,关于“阴影女巫”和“窃魂网络”的争论,才刚刚开始。一个新的变量,已经投入了东南亚这片古老而神秘的超凡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