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签订后的第二天,朱颜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她退掉了原本预订的半岛酒店总统套房,搬进了陈霄所住别墅的……隔壁。
那是同一业主的另一栋别墅,本来空置,但朱颜直接联系业主,用三倍租金租了下来。她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要合作,当然要离得近些,方便沟通。”
苏清月知道后,在视频会议里皱眉:“她这是在得寸进尺。”
但陈霄的反应很平静:“让她住吧,正好方便观察。”
于是,朱颜的“主动追求”开始了。
第一天早上七点,陈霄刚结束晨练,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朱颜穿着运动背心和紧身瑜伽裤,脖子上搭着毛巾,酒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早啊,邻居。”她笑得灿烂,“我刚晨跑回来,看到你家门开着,就过来打个招呼。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烤了可颂,煮了咖啡。”
陈霄看着她手里提着的餐篮,里面确实有刚烤好的面包香气飘出。
“进来吧。”
早餐在露台进行。朱颜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可颂酥脆,咖啡香醇,还配了新鲜水果沙拉。
“三百年,总得学会点什么打发时间。”朱颜轻描淡写地说,“烹饪、绘画、音乐、舞蹈……我几乎尝试过所有人类艺术。不过最喜欢的还是烹饪——食物是最直接的感官享受。”
陈霄尝了一口可颂,确实美味:“你似乎很注重‘感官体验’。”
“当然。”朱颜托着下巴看他,“血族的感官被强化,但同时也被限制了——我们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只能从血液中获取快感。但我不一样,我是混血,保留了部分人类的味觉。所以我能真正享受美食,享受美酒,享受一切感官欢愉。”
她眨眨眼:“这也是我被血族排斥的原因之一——不够‘纯粹’,不够‘吸血鬼’。”
早餐后,朱颜很识趣地告辞,没有多留。
但下午,她又来了。
这次是“艺术交流”。
她带来了自己的画作——一幅抽象油画,色彩浓烈奔放,充满了欲望与激情的张力。
“这是我在一百年前画的,叫《血色狂欢》。”朱颜指着画作,“那时候我刚经历一场惨烈的战斗,差点被阳光烧死。活下来后,我用三个月时间画了这幅画,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对生命的渴望,都宣泄在画布上。”
陈霄仔细看着画。
他能感受到画中蕴含的强烈情绪,那是濒死边缘爆发出的对“生”的极致渴望。这种情绪质量极高,如果能提取出来,足够让熔火之心胚胎生长一大截。
“很厉害。”他由衷赞叹,“你对情绪的捕捉和表达,已经达到了大师水准。”
“谢谢夸奖。”朱颜微笑,“不过比起晚舟妹妹的‘情绪雕塑’,我还是差了些。她的作品能直接引发观者的情绪共鸣,我的画还需要观者有一定的艺术修养才能理解。”
“各有特色。”陈霄说,“晚舟擅长引导情绪,你擅长宣泄情绪。都是艺术。”
朱颜眼睛一亮:“你懂艺术?”
“略知一二。”陈霄谦虚道,“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会接触到一些美学法则。”
两人聊了一下午艺术,从文艺复兴谈到现代主义,从油画谈到雕塑,从音乐谈到舞蹈。
朱颜惊讶地发现,陈霄的艺术修养远超她的预期。他不仅能理解各种艺术流派,还能从“创世者”的角度,解析艺术背后的情绪法则和美学规律。
“你真是个宝藏。”分别时,朱颜感叹,“我以为你已经够特别了,结果每次接触,都发现你还有更多惊喜。”
第三天,朱颜换了方式。
晚上十点,陈霄在书房研究位面胚胎的发育数据,突然闻到一阵香气。
不是香水,而是……食物的香气。
他走出书房,看到朱颜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赤着脚,头发随意扎起,正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酱汁。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法式焗蜗牛、香煎鹅肝、松露意面、红酒炖牛肉,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你家的厨房比我那边好用。”朱颜头也不回地说,“而且我发现你冰箱里食材很全,就擅自用了。作为赔偿,请你吃顿晚饭,不介意吧?”
陈霄靠在厨房门口:“你这是在测试我的忍耐极限吗?”
“测试?”朱颜转身,手里还拿着锅铲,“不,我只是在……展示诚意。血族表达友好的方式之一,就是分享美食。虽然我们主要喝血,但对真正的朋友,我们会拿出最好的珍藏。”
她把酱汁浇在牛排上,摆盘,端上桌。
“尝尝看,这是我研究了五十年的配方。牛肉是日本和牛,红酒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我收藏了六瓶,这是最后一瓶。”
陈霄坐下,切了一块牛排。
肉质完美,酱汁层次丰富,确实是顶级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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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朱颜期待地看着他。
“无可挑剔。”陈霄诚实评价。
朱颜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举杯:“为我们的合作。”
“为合作。”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朱颜讲述了她游历世界的趣事:在十九世纪的巴黎沙龙里与雨果辩论,在二十世纪初的维也纳与弗洛伊德喝咖啡,在二战期间的上海保护过一批犹太难民……
她的故事跨越三百年,涵盖艺术、历史、战争、人性,精彩纷呈。
陈霄听得入神。
这不仅是因为故事本身有趣,更因为他在观察——观察朱颜讲述时的情绪波动,观察她三百年来积累的“人性厚度”。
她的情绪品质确实极高,尤其是“激情”与“欲望”这两项,几乎达到了凡人能达到的极限。而且,她的情绪中还有一种独特的“时间沉淀感”——那是活了太久才能拥有的豁达与透彻。
晚餐后,两人来到别墅的游泳池边。
夜已深,泳池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香港的夜景在远处铺开,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朱颜脱掉拖鞋,把脚浸入池水中,轻轻划动。
“你知道吗,血族不能游泳。”她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身体密度比人类大,会沉下去。”朱颜笑了笑,“而且我们讨厌水,尤其是流动的水。传说这是某个古老诅咒的效果,我也不知道真假。但结果是,我三百年没游过泳。”
她看向陈霄:“你会游泳吗?”
“会。”陈霄也在池边坐下。
“真好。”朱颜仰头看着星空,“有时候我真羡慕人类,能享受那么多简单的事:游泳、晒太阳、吃大蒜、在白天散步……这些对血族来说,要么不可能,要么很痛苦。”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霄注意到了:“所以你才厌倦永生?”
“一部分原因。”朱颜点头,“永生意味着永远与正常人类隔着一层玻璃。你看得到他们的世界,但无法真正融入。时间久了,那种孤独……会让人发疯。”
她沉默片刻,继续说:“所以我不断寻找刺激,寻找新鲜感,试图用强烈的感官体验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但就像用沙子填海,永远填不满。”
“直到你出现。”她转头看向陈霄,“你的世界,是我不曾见过的。创世、神系、位面胚胎、情绪法则……这些都是全新的概念。更重要的是,你接纳了我,不是作为‘血族’,而是作为‘朱颜’。”
“这让我感觉……也许这次,我能真正‘活’一次。不是作为永生的怪物,而是作为有限但绚烂的生命。”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朱颜抱着膝盖,看着池水中的倒影,那身影单薄而孤独。
陈霄突然理解了她的“追求”——那些看似大胆的诱惑,那些主动的靠近,其实是一个孤独了三百年的灵魂,在笨拙地寻求连接。
她不是在玩感情游戏。
她是在求生。
“朱颜。”陈霄开口。
“嗯?”
“神系不是避难所,也不是游乐场。”他认真地说,“它是责任,是使命,是无数生命未来的寄托。如果你只是想找新鲜感,那你可能找错地方了。”
朱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但是,”陈霄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准备好承担责任,准备好用你三百年的经验和能力,去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去守护一些值得守护的东西……那么,神系欢迎你。”
“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家人。”
朱颜的眼睛湿润了。
三百年,她听过无数情话,无数赞美,无数承诺。
但“家人”这个词,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指向自己。
“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吗?一个血族,一个活了太久、满身伤痕的怪物,真的可以成为……家人吗?”
“怪物与否,不由血脉决定。”陈霄说,“由心决定。”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吧,水凉了。”
朱颜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夜景。
许久,朱颜轻声说:“陈霄,谢谢你。”
“不客气。”
那一夜,泳池边的谈话,改变了一些东西。
朱颜不再只是“追求者”,陈霄也不再只是“被追求者”。
他们开始真正向“合作者”,向“同伴”转变。
而这份转变的基础,是彼此的理解和尊重。
港岛之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