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布满血丝的眼睛。沈砚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枪膛,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门外传来水生的低喝:“来了!约摸一个小队,带了两挺机枪!”
“抄家伙!”沈砚猛地起身,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眉骨上的疤像条醒目的红痕。林飒咬着牙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将短枪别在腰后,抓起地上的步枪——那是王强留下的,枪托还带着他的体温。
战俘们也纷纷站起来,有人捡起石头,有人握紧了烧火棍,连那个揣着发霉窝头的年轻战俘,都把窝头塞进怀里,抄起了一根磨尖的木棍。他们或许虚弱,或许恐惧,但眼里的光,比篝火更烈。
“三班守窑顶,用石头砸!”沈砚指着土窑顶端的破洞,“二班跟我守正门,林飒带剩下的人从后窑道撤,去联络点报信!”
“我不走!”林飒把步枪往地上一顿,枪托砸在土坯上发出闷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沈砚瞪了她一眼,刚想呵斥,却看见她眼里的倔强——和王强冲向岗楼时一模一样。他喉咙发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守住侧翼!别让他们抄后路!”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土窑的木门被炸开,碎片混着尘土扑面而来。沈砚侧身躲过,举枪就射,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应声倒地。机枪“哒哒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窑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往下扔!”窑顶传来瘦猴的吼声,紧接着是石头滚落的轰鸣,伴随着鬼子的惨叫。沈砚趁机拽过一个战俘:“快!把火油泼到柴草上!”
火油顺着窑门淌出去,林飒摸出火柴,手腕一扬,火苗瞬间窜起,舔着木门的碎片往上爬,形成一道火墙。鬼子的机枪暂时被挡住,沈砚趁机拽着弟兄们往后退,躲到窑内的石柱后。
“沈头!窑顶快守不住了!”瘦猴的声音带着哭腔,“石头用完了!”
沈砚心里一沉,瞥了眼后窑道——那里是唯一的退路,却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林飒!带弟兄们走!我断后!”
“你疯了!”林飒扑过来按住他的手,“要断后一起断!”
“这是命令!”沈砚吼道,眼眶泛红,“他们刚从战俘营出来,不能再送命!你带他们去联络点,告诉总部,这里有个小队的鬼子,让他们派援兵!”
他猛地推开林飒,拽起那个年轻战俘:“带大家走!快!”
年轻战俘哭着摇头:“我不走!沈头你跟我们一起”
“走!”沈砚一脚把他踹向后窑道,“活下去!替王强,替所有弟兄活下去!”
林飒看着沈砚决绝的背影,知道再争无益,抓起步枪对着侧翼的缺口连开三枪,吼道:“跟我走!别让沈头白死!”战俘们咬着牙,一个个钻进后窑道,年轻战俘路过沈砚身边时,把怀里的发霉窝头塞给了他,哽咽道:“沈头,你一定要跟上”
沈砚接过窝头,塞进怀里,冲他挥了挥手。
火墙渐渐矮下去,鬼子的机枪又开始嘶吼。沈砚靠在石柱后,看着窑顶的破洞——瘦猴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凶多吉少。他深吸一口气,摸出王强留下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来吧!”他大吼一声,举枪冲了出去。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精准地射中一个鬼子的胸膛。更多的鬼子涌进来,他退到篝火旁,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猛地掷向堆在角落的火油桶。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土窑照得如同白昼。沈砚被气浪掀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却看见林飒带着人在窑外的坡上回头,她的身影在火光里像朵倔强的花。
他笑了,摸出怀里的窝头,咬了一大口——有点涩,有点硬,却带着股韧劲,像极了他们走过的路。
鬼子的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沈砚靠在发烫的窑壁上,一枪一枪地打,直到枪膛空了。他捡起地上的砍刀,迎着冲过来的鬼子劈过去,刀光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道红痕。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窑顶的破洞照进来时,沈砚靠在堆满尸体的角落,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窝头。他看着阳光里飞舞的尘埃,突然想起王强说过的话:“等打跑了鬼子,我要回老家种一亩地,种满向日葵。”
他笑了笑,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窝头。
远处,林飒带着援兵回来了,她的哭声在晨曦里传得很远,像在喊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名字。但她的身后,更多的人举着枪冲过来,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那是新的冲锋,带着血与火的温度,朝着黎明的方向,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