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的路上,阳光格外明朗,融化的雪水顺着山路汇成小溪,叮咚作响。小王背着缴获的日军课本,走几步就停下来翻看几页,嘴里啧啧称奇:“你看这鬼子画的飞机,还没咱们村口铁匠铺打的镰刀结实呢!”
沈砚走在队伍前面,左臂的绷带又渗了点血,林飒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提醒:“慢点,别扯着伤口。”
“没事。”沈砚挥挥手,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你说,等仗打完了,石矶镇的老槐树还在吗?”
林飒想起他昨晚的话,心里一暖:“肯定在。那么粗的树,风吹雨打都挺过来了,还怕几个小鬼子?”
“也是。”沈砚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到时候我就把那棵树围起来,不让人乱砍树枝。再在旁边盖间屋子,窗户对着槐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坐在屋里就能闻见香。”
“还得挖个院子,种点青菜。”林飒补充道,“秀莲说她会种辣椒,到时候让她来搭把手,保证你顿顿有辣吃。”
“那得给陈娃留个角落,让他摆药箱。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沈砚接着说,“老秀才要是还在,正好教娃们认字,课本就用咱们自己的《论语》,再不看这些鬼子的玩意儿。”他瞥了眼小王手里的课本,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仿佛那间围着老槐树的屋子已经盖好了,院子里的青菜绿油油的,陈娃的药箱摆在窗台上,老秀才正摇着蒲扇教孩子们念书。小王听得直乐:“沈队,林同志,到时候也给我留个铺位呗?我打鼓给你们听!”
“行啊,”沈砚爽快地答应,“再给你搭个鼓台,就在槐树下,让你天天敲。”
队伍里的气氛轻松起来,连一向严肃的赵队长都忍不住加入:“我会编筐,到时候给你们编几个竹筐,装菜正好。”
李铁柱拍着胸脯:“我婆娘会做酱菜,到时候让她多做几坛子,保证下饭!”
大家七嘴八舌地规划着,脚下的路仿佛都变短了。林飒看着沈砚的侧脸,他正认真听着赵队长说编筐的技巧,嘴角一直带着笑。她忽然觉得,这场战争里最珍贵的,或许不是缴获了多少武器,而是这些藏在炮火间隙里的、关于“家”的念想。
回到营地时,已是午后。营地建在山坳里,几十顶帐篷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秀莲正带着几个女眷在溪边洗菜,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回来了!炖了野猪肉,就等你们呢!”
“秀莲嫂子做的野猪肉,香得能把魂勾走!”小王放下课本就往伙房跑,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沈砚被赵队长拉去商量下一步的布防,林飒则跟着秀莲去了溪边。秀莲一边择菜一边问:“听说你们打下了黑风口?沈队没受伤吧?”
“擦破点皮,不碍事。”林飒帮着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竹筐,“他呀,总爱逞强。”
“男人都这样。”秀莲笑了,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上次陈娃他爹也是,明明胳膊中了弹,还说没事,结果半夜疼得直哼哼。”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同志,你跟沈队是不是有啥打算?”
林飒的脸一下红了,连忙摆手:“秀莲嫂子,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秀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上次我看见沈队把你掉的发簪偷偷捡起来,擦干净了揣在怀里呢。”
林飒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头发——她确实丢了一支木簪,是娘留给她的遗物,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没想到
“你看,这还不算?”秀莲笑得更欢了,“等仗打完了,让沈队给你做支新的,用石矶镇老槐树的木头做,肯定比你那支好看。”
林飒的心跳得飞快,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傍晚时,沈砚从赵队长的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张地图。林飒走过去,把刚熬好的草药递给他:“趁热喝了,对伤口好。”
沈砚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皱起了眉头。林飒从口袋里掏出颗野山楂,递到他嘴边:“含着,能好点。”
沈砚愣了一下,张口含住,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看着林飒泛红的脸颊,忽然说:“秀莲跟你说了啥?”
“没、没说啥。”林飒别过脸,不敢看他。
沈砚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正是那支木簪,上面的污渍已经被擦干净,还细心地用布缠好了断裂的地方。
“我找了好几天。”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在黑风口的草丛里看到的,怕你着急。”
林飒接过木簪,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把木簪重新插回头发里,抬头看着沈砚:“沈砚,秀莲嫂子说,等仗打完了,让你用石矶镇老槐树的木头,给我做支新的。”
沈砚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不光做木簪,还要做套梳妆盒,上面刻满槐花。”
“还要在槐树下搭个秋千。”林飒补充道。
“嗯,搭个秋千。”沈砚笑着说,“再给你做个小板凳,你坐在秋千上,我给你推。”
夕阳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远处,小王正在教陈娃认字,李铁柱在劈柴,秀莲哼着歌谣哄丫蛋睡觉,一切都那么安稳。
林飒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心里暗暗想:等打下下一个据点,就把这个约定告诉大家,让所有人都作证——等战争结束,他们要一起去石矶镇,守着那棵老槐树,过安稳日子。
晚风拂过营地,带着野草的清香,仿佛已经提前带来了老槐花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