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北麓的风带着松脂的冷香,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林飒牵着陈娃的手,走在队伍最前面,沈砚那半块染血的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手心,边缘的焦痕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
“林同志,前面就是鹰嘴岩了,过了岩子就能看到北麓的村子。”老张拄着根树枝,喘着气说,他的腿在昨天的爆炸中被碎石砸伤,每走一步都一瘸一拐,“李大叔信里说的接应点,应该就在村里的老磨坊。”
林飒点点头,抬头望向远处的鹰嘴岩——那岩石确实像只展翅的雄鹰,鹰嘴处的缝隙里卡着块松动的巨石,看着随时都可能滚落。她让队员们停下休息,自己则爬到旁边的矮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岩子两侧的动静。
望远镜里,岩下的山道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被风刮倒的松树横在路中间,像是天然的路障。但林飒总觉得不对劲——这一路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故意在前面引路。
“老张,”她回头喊,“让两个队员去清理路障,其他人保持警戒,注意岩石上方。”
队员们刚走到路障前,鹰嘴岩上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那块松动的巨石带着烟尘滚了下来,正好砸在山道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紧接着,两侧的密林中冒出十几个黑影,手里的机枪瞬间喷出火舌。
“是特高课的!”林飒大喊一声,拽着身边的陈娃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
队员们迅速找掩护还击,但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很快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老张想扔手榴弹,刚拉开引线就被一颗流弹打中胸口,手里的手榴弹滚落在地。
“快卧倒!”林飒眼疾手快,扑过去捡起手榴弹,朝着黑影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爆炸声响起时,她趁机拽着陈娃滚到一块巨石后,后背被碎石划开道口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姨,你流血了。”陈娃指着她后背渗出的血,眼里含着泪。
“没事。”林飒摸了摸他的头,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两颗手榴弹,“你在这别动,姨去去就回。”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换弹匣的间隙,像只灵巧的山猫冲了出去,贴着岩壁往左侧的密林爬去。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她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掉那挺重机枪。
爬到半山腰时,她终于看到了那挺重机枪,正架在一棵老松树下,两个特工轮换着射击,枪管已经打得发烫。林飒悄悄掏出一颗手榴弹,拉掉引线,等了三秒,朝着机枪阵地扔了过去。
“轰隆”一声,机枪哑了火。但她刚要松口气,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特工举着枪对准了她——正是在一线天被她打伤手腕的那个“影子小队”头目。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
林飒的子弹打穿了对方的肩膀,对方的子弹却擦着她的肋骨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她踉跄了一下,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正好落在队员们藏身的巨石后。
“林同志!”队员们惊呼着围过来,想扶她,却被她按住。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别管我!”她忍着剧痛,指着右侧的密林,“他们的主力在那边,集中火力打!”
就在这时,山道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喊杀声:“同志们,我们来了!”
林飒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骑兵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正是主力部队派来的接应队队长——赵刚!
“是赵队长!”队员们兴奋地喊起来,士气大振,纷纷从掩护后冲出来,和骑兵们一起反击。
特高课的特工没想到会有援兵,顿时慌了阵脚,被两面夹击,很快就溃不成军。戴眼镜的头目见势不妙,想往密林里逃,却被赵刚一刀劈中后背,倒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赵刚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林飒面前,看到她渗血的后背,眉头立刻皱起来:“林同志,你怎么样?”
“没事。”林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
“别硬撑了。”赵刚对身后的卫生员喊,“快给林同志处理伤口!”他转向其他队员,“把伤员抬上马车,我们回村子!”
北麓的村子藏在一片竹林深处,几十间土坯房错落有致,村口的老磨坊果然还在,磨盘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使用过了。赵刚把他们安置在磨坊旁边的几间空屋里,炉火很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卫生员给林飒处理伤口时,赵刚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听她讲了从陈家坳到鹰嘴岩的遭遇,听到沈砚和王胡子可能牺牲时,他沉默了很久,一拳砸在磨盘上:“这帮狗娘养的!我早说过‘影子小队’阴险狡诈,没想到他们这么狠!”
“赵队长,”林飒忍着疼,“李大叔”
“李大叔被我们救出来了,”赵刚叹了口气,“在另一个村子养伤,腿被打断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对不住你们,没能提前示警。”
林飒摇摇头:“不怪他,是我们太大意了。”她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铁皮盒里找到的地图,“这是主力部队的布防图,你看看还有用吗?”
赵刚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舒展:“有用!太有用了!这上面标着日军的弹药库位置,我们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他拍了拍林飒的肩膀,“林同志,你们立大功了!”
这时,陈娃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林飒:“姨,喝水。”
林飒接过碗,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了些。赵刚看着孩子,又看了看林飒,忽然说:“沈队长是个好同志,去年在平型关见过一面,他打仗勇猛,心思又细”
林飒的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赵刚想说什么,却不想接话——她总觉得沈砚还活着,就像相信黑夜总会过去一样坚定。
傍晚时,下起了小雨。林飒躺在火炕上,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却睡不着。她摸出那半块玉佩,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边缘的焦痕在光线下像道狰狞的疤。
“在想沈队?”老张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进来,放在炕边的矮凳上,“赵队长说明天要去端日军的弹药库,问你能不能带队。”
林飒坐起身,后背的伤口牵扯得疼,她却毫不在意:“能!”
“可你的伤”
“不碍事。”林飒打断他,拿起那碗小米粥,“沈砚不在,我更得顶上。”她喝了一口粥,小米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你去告诉赵队长,明天我带队员们从左侧山道穿插,配合主力行动。”
老张点点头,刚要走,又停下脚步:“林同志,其实我昨天在山洞外,好像看到沈队往右侧的密林中跑了,当时太乱,没敢确定”
林飒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你说什么?”
“我看到个背影,穿着沈队那件带血的棉袄,往密林里钻了,后面还有枪声跟着。”老张挠了挠头,“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是看错!”林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伤口的剧痛拽得一个趔趄,“他还活着!沈砚还活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簇星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老张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或许沈队长真的没死,就像这北麓的星火,看着微弱,却能燎原。
“明天打完仗,我就去找他。”林飒握紧手里的玉佩,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的雨夜,“就算翻遍整个天目山,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响。但林飒的心里却一片明亮,像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她知道,明天的战斗会很艰难,寻找沈砚的路也会很漫长,但只要心里的那簇星火不灭,就一定能等到重逢的那天。
因为星火汇聚,终能成炬。而她和他,从来都是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