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防线的硝烟散尽后,大通镇的渔火比往常亮得更晚。渔民们踩着退潮后的滩涂,将打捞上来的沉船木板拖回家当柴烧,木板上的弹孔还清晰可见,被江水泡得发胀。
沈砚坐在渔行的后屋,看着审讯记录上佐藤的名字,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摩挲。这个代号“三”的间谍头目,从百丈崖逃到芜湖,又在江防之战中隐匿踪迹,像条滑不溜手的鱼,总能在收网前溜走。
“松本在教会医院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林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被拆开的怀表,表芯里藏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刚用显影剂处理出来。”
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字:“月圆夜,取‘江珠’,赴金陵。”
“江珠?”沈砚皱眉,“是代号,还是实物?”
周营长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江风的潮气:“刚才从俘虏嘴里问出,日军在芜湖码头藏了批‘特殊物资’,代号就叫‘江珠’,说是能‘改变战局’,原本计划由佐藤亲自押送去南京。”
“改变战局的物资”林飒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难道是新式武器?”
沈砚将纸条凑近油灯,火光透过纸页,隐约能看到背面有个模糊的印记——是朵半开的梅花,和之前“梅”字铜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是佐藤的手笔。”他肯定地说,“月圆夜就是后天,他要在那天动手。”
当天下午,沈砚带人潜入芜湖码头。码头上的日军比往常多了一倍,巡逻队每隔十分钟就会经过一次,仓库区的铁丝网通着电,上面挂着“军事重地”的牌子。
“看到仓库顶的探照灯了吗?”林飒指着最里面的三号仓库,“那里的守卫最多,‘江珠’肯定在里面。”
他们躲在堆成山的货箱后面,看着日军将一个个密封的金属桶搬进仓库,桶身印着骷髅标记——是化学武器的标识!“是毒气弹!”沈砚的声音发寒,“日军想在金陵使用化学武器!”
撤离时,沈砚故意碰倒了一个空木箱,吸引巡逻队的注意。趁着混乱,他看清了仓库的布防图:四个角各有一个岗哨,门口有两挺重机枪,想要硬闯几乎不可能。
“得想办法调开守卫。”沈砚回到据点,在地图上标出仓库的位置,“后天夜里有商船靠岸,是日军从上海运来的军火,他们肯定会分兵去接应。”
林飒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在商船靠岸时制造混乱,趁机潜入仓库,毁掉‘江珠’。”
计划很快定下来:王营长带一队人在码头外围袭扰,假装要抢军火,吸引日军的注意力;沈砚和林飒带队员从仓库后方的排水管道潜入,找到毒气弹后用炸药引爆;周营长负责接应,确保撤退路线畅通。
月圆夜那天,江面上飘着薄雾,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码头上,给铁丝网镀上一层银边。沈砚和林飒趴在排水管道里,冰冷的污水没过脚踝,远处传来王营长他们与日军交火的枪声。
“行动!”沈砚低喝一声,率先钻出管道。仓库后方的守卫果然被枪声吸引,只剩下两个打瞌睡的哨兵,被队员们用麻醉针无声放倒。
撬开仓库的后窗,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整齐地码着上百个金属桶,每个桶上都印着骷髅标记,旁边还堆着几箱导火索,显然是准备随时运送的。
“快装炸药!”林飒将炸药包固定在桶群中间,手里的导火索已经点燃。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佐藤带着十几个日军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对准他们:“沈砚,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左胳膊缠着绷带,是上次在红叶馆被打伤的地方,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你以为能毁掉‘江珠’?太晚了!”
枪声骤然响起。沈砚将林飒推向窗口,自己则朝着佐藤射击,子弹擦过他的耳朵,打在金属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队员们与日军激战起来,仓库里的货箱被打得木屑飞溅。
“撤!”沈砚大喊着,拉着林飒跳出后窗。身后传来佐藤的怒吼,还有炸药包倒计时的“滋滋”声。
当他们冲出码头时,仓库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毒气弹被引爆后,产生的毒气在高温下燃烧殆尽,没有扩散到居民区。
“成功了!”林飒看着火光,脸上露出笑容。
沈砚却没放松警惕,他知道佐藤不会这么容易罢休。果然,撤退途中,他们遭到了伏击,佐藤带着残余的日军堵在巷口,手里拿着颗手榴弹,引线已经点燃。
“一起死吧!”佐藤嘶吼着冲过来。
沈砚将林飒推开,自己迎了上去,在佐藤扔出手榴弹的瞬间,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手榴弹在巷尾爆炸,冲击波将两人掀飞。
沈砚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看向佐藤坠落的地方——他掉进了江里,被湍急的水流卷着往下游漂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三”字铜环。
回到据点时,天已经快亮了。林飒给沈砚处理后背的伤口,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浸透了三层绷带。“下次别这么拼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砚笑了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要能毁掉毒气弹,值了。”
窗外的江面上,薄雾渐渐散去,朝阳从东方升起,给江水镀上一层金红。沈砚望着远处的金陵方向,知道那里的百姓暂时安全了,但他也清楚,佐藤虽然逃了,日军的阴谋绝不会停止。
渔火在晨光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沈砚握紧林飒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伤口的疼痛。只要他们还在,就会像这江水一样,永远向前,挡在黑暗与光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