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防线的布防调整持续了三天。沈砚带着队员沿着江岸巡查,从芜湖码头到铜陵矶头,每一处暗堡、每一道水雷线都重新核查了三遍,连了望哨的换岗时间都改成了随机轮换。
“松本虽然没招,但从他的通讯记录来看,‘水鬼’至少有三个。”林飒指着地图上被红笔标注的三个江段,“黑沙洲、荻港、大通,这三处都有过情报泄露的痕迹。”
沈砚的目光落在大通镇的位置。那里是长江中游的重要渔港,镇上住着几百户渔民,渔船进进出出,最容易藏污纳垢。“去大通看看。”他收起地图,“渔民里说不定有知情的。”
大通镇的码头比想象中热闹。刚过清晨,渔船就排着队靠岸,渔贩们踩着露水讨价还价,鱼腥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沈砚和林飒扮成收购河鲜的商人,在码头转悠,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昨晚三癞子的船半夜开出去,回来时舱里装的不是鱼,是些黑箱子。”两个渔民蹲在石阶上抽烟,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见了?”
“可不是嘛!我起网时瞅见的,那箱子沉得很,三个人才抬得动。”
沈砚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三癞子的船停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船板上还沾着新鲜的淤泥,船舱盖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谁在那儿?”一个精瘦的汉子从船尾钻出来,手里拎着把鱼叉,正是三癞子。他看到沈砚,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收鱼的。”沈砚笑着递过烟,“听说你这儿有好货?”
三癞子接过烟却没点燃,捏在手里转着圈:“没货,今天没出海。”
林飒注意到船舷上有个不起眼的标记——和松本药箱上的“鱼”字图案一模一样。“没出海?”她指了指船板上的淤泥,“这泥是江中心的黑泥,不出海怎么会有?”
三癞子的脸色变了,突然吹响了嘴里的哨子。码头上立刻跑来几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将沈砚和林飒围在中间。“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三癞子掂着鱼叉,冷笑一声。
沈砚没动,只是盯着船舱:“里面装的是日军的军火吧?松本让你运的?”
三癞子的鱼叉“哐当”掉在地上。他知道瞒不住了,突然喊道:“给我打!”
混乱中,沈砚拽着林飒躲到一艘渔船后面,队员们从暗处冲出来,很快就制服了几个壮汉。三癞子想跳江逃跑,被林飒一枪打中大腿,疼得嗷嗷叫。
掀开船舱盖,里面果然堆着十几个黑箱子,打开一看,全是迫击炮的炮管和炮弹,箱子上印着日军军火库的标记。“这些是要运给荻港的伪军。”三癞子被按在地上,抖着嗓子交代,“松本说,运完这趟就给我五百块大洋。”
“他还让你干过什么?”沈砚追问。
“上个月上个月运过几个穿军装的人,去黑沙洲。”三癞子的声音发颤,“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初十动手’,还说还说江防有自己人。”
这就对上了。沈砚让人将军火和三癞子带回据点,自己则带着林飒去了镇上的渔行。渔行老板是个胖老头,正拨着算盘,看到沈砚进来,立刻堆起笑:“客官要点什么?”
“要最新鲜的‘石首鱼’。”沈砚说出暗号——这是地下党联络的暗语。
胖老板的笑容敛了敛,引他们进了后屋:“江防部队的张参谋昨天来过,说荻港的了望哨被人动了手脚,望远镜的镜片被换了,看不远。”
“是‘水鬼’干的。”林飒皱眉,“他们想让日军舰队靠近时,我们没法及时预警。”
“还有更糟的。”胖老板压低声音,“镇东头的老闸口,有人夜里在闸门上钻了洞,说是为了‘泄洪’,我看是想让日军的汽艇从那儿偷偷进来。”
沈砚立刻带人去老闸口。闸门是用厚木板做的,果然在不起眼的位置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很新,显然是刚钻的。旁边的泥地上有串脚印,鞋码很大,像是穿军靴的人留下的。
“是江防部队的人干的。”沈砚肯定地说,“只有他们知道闸口的结构。”
回到据点,三癞子又交代了个重要消息:松本每周三都会去大通镇的龙王庙,和一个穿军装的人见面,时间就在今天下午。“那人左耳朵缺了一块,很好认。”
沈砚立刻让队员包围龙王庙。庙不大,香火却很旺,香客里混杂着几个可疑的人,眼神一直在四处打量。下午三点,一个穿江防部队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庙门,左耳朵果然缺了一块,正是张参谋!
他径直走到大殿的香炉前,假装上香,却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香炉底下。松本随后进来,刚要去拿纸条,就被从天而降的队员按住。
张参谋想从后墙翻出去,被沈砚堵住去路。“‘水鬼’的头就是你吧?”沈砚看着他缺了一块的耳朵,“去年在黑沙洲演习时被炸伤的,对吗?”张参谋脸色惨白,突然从怀里掏出枪,却被沈砚一脚踹飞。“你们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飒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你以为和松本的联络天衣无缝,却不知三癞子早就把你们卖了。”
从张参谋身上搜出的笔记本里,记着所有“水鬼”的名单——除了他和三癞子,还有荻港的两个哨兵,都是江防部队里不起眼的角色,却掌握着关键的布防信息。
“日军的舰队明天凌晨就到。”张参谋被押走时,终于松了口,“他们想趁涨潮冲过险滩,直取皖南。”
沈砚立刻给江防部队发报,让他们在险滩增设水雷,同时调集巡逻艇在江面巡逻。夜里,他站在据点的窗前,望着大通镇方向的灯火,心里清楚,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江风拍打着窗棂,像在催促。沈砚握紧手里的枪,枪身的凉意让他更加清醒。从红叶馆到长江岸,从间谍到内鬼,这场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枪炮的较量,更是人心的博弈。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像胖老板这样的渔民,像老陈这样的干部,像无数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人,才是真正的江防。只要他们在,长江的防线就永远不会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面上传来汽笛的轰鸣。沈砚和林飒登上了望塔,望着远处驶来的日军舰队,眼神坚定。
战斗,开始了。